晚上九点十七分，白佳把桌上的最後一份文件阖上。
办公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
玻璃墙外的灯熄了一半，中央空调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楚。她靠回椅背，抬手按了按发酸的後颈，视线落在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上。
九点十七。
比她预计的晚了四十七分钟。
手机上还躺着朋友半小时前传来的讯息。
——你到底下班了没？
白佳拿起手机，回了两个字。
——现在。
对面几乎秒回。
——你昨天也是这样说。
白佳笑了一下，没回。
她关掉电脑，把桌面上散着的文件依序收进资料夹。
最後一支笔被她随手夹进笔记本里，黑色笔身，靠近笔夹的位置刻着很小的两个英文字母。
B.J.
是她用了很久的一支笔。
东西不贵，只是顺手。
她刚拿起包，办公室另一头突然有人叫她。
「白总监。」
白佳停住。
同事站在玻璃会议室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
那个表情她太熟悉了。
白佳看了他两秒。
「不要。」
对方一愣。
「我还没说。」
「你每次用这种表情叫我，都不是好事。」
「……璟和那边出了点状况。」
白佳原本已经搭在包带上的手停住。
璟和。
台北最受瞩目的精品饭店集团之一。
对方快步走过来，把手机递给她。
「今晚酒店有一场品牌晚宴，现在网路上有人发影片，救护车直接开到饭店门口。已经有媒体开始问是不是食物中毒。」
白佳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影片。
画面很晃。
明显是现场宾客用手机拍的。
几名救护人员推着担架经过酒店侧门，周围有人议论，影片标题已经直接写上——
【五星酒店晚宴疑似爆发集体食物中毒】
白佳把影片重新拉回开头。
「几个人？」
「目前知道两个送医，另外有几个人说身体不舒服。」
「原因确定了？」
「还没。」
「那集体食物中毒谁说的？」
「网友。」
白佳把手机还回去。
「酒店自己有没有说过？」
「没有。」
「很好。」
同事没反应过来。
「很好？」
「至少还没有人抢着替调查单位下结论。」
她重新把包放回桌上。
「委托进来了？」
「刚进来。酒店自己的公关团队在现场，但是现在媒体太多，集团那边希望找外部危机顾问进场。」
白佳看了一眼刚刚关掉的电脑。
两秒後，她重新按下电源。
「把现在有的资料全部传给我。」
「你不先去饭店？」
「我连发生什麽都不知道，去那里站着比较有用吗？」
同事立刻闭嘴。
「十五分钟。」
白佳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我要现场宾客名单、已知不适人数、送医状况、今晚完整菜单、供应商名单、食材批次、厨房留样纪录。还有从第一支影片出现到现在的所有媒体询问。」
「全部？」
白佳抬头。
「嫌少？」
「没有。」
「那就去。」
办公室重新亮起来。
白佳看了一眼手机。
朋友又传来一条。
——？
她低头打字。
——临时有事。
想了想，又补一句。
——不用等我。
传送。
手机反扣在桌面。
刚才那点准备下班的松弛已经完全从她脸上消失。
她打开第一份资料。
二十分钟後，白佳离开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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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零三分。
璟和酒店的旋转门缓慢转动。
白佳走进大厅。
她来不及仔细看这间最近频繁出现在杂志上的酒店。
大厅仍然维持着平日应有的秩序，但靠近宴会厅的区域明显多了不少工作人员。
有人低声讲电话，有人抱着平板快速经过。
看起来很平静。
也只是看起来。
「白小姐？」
一名酒店员工快步迎上来。
「这边请。」
白佳跟着他走向电梯。
「现在多少人送医？」
「两位。」
「其他不舒服的人？」
「目前六位。」
「有新增吗？」
「十分钟前又有一位说恶心，但没有送医。」
「今晚宴会多少人？」
「一百八十六。」
白佳抬眼。
「一百八十六个人，八个不舒服。」
「是。」
「先不要在任何内部群组用食物中毒四个字。」
员工愣了一下。
「可是网路上——」
「网路怎麽写是网路的事。我们现在都还没有检验结果。」
电梯门打开。
白佳走出去。
「没有结果以前，不替任何人下结论，包括替自己脱罪。」
会议室就在前面。
门一推开，里面的声音扑面而来。
「现在媒体已经堵到楼下了，再不回应只会让事情更严重。」
「但原因根本没确认，现在怎麽回答？」
「至少可以先说酒店餐饮流程一切符合规范」
「谁能保证？」
白佳脚步停了一下。
她看向说话的人。
「你能保证？」
会议桌旁坐着酒店营运、公关、餐饮、法务以及集团的人。
而最靠近窗边的位置，站着一个男人。
白衬衫，深色西装长裤。
外套被随手放在椅背。
他没有参与刚才那场争论，只低头翻着手里的资料。
有人注意到白佳。
「白总监到了。」
男人这才抬头。
两人的视线第一次碰上。
白佳认得他。
何以。
璟和集团核心高层，也是何家下一代最受关注的人。
她以前只在财经新闻里见过。
真人比照片里更有压迫感，当然也更帅，毕竟混血嘛，能不帅吗。
果然是核心，其他人似乎都下意识等他做最後决定。
白佳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现在谁能给我最完整的资讯？」
没有寒暄，不浪费口舌
何以看了她两秒。
然後把手里的资料放到桌面。
「我。」
白佳抬眼。
「好。」
她拉开椅子。
「那我们开始。」
那是白佳第一次见何以。
後来她想过很多次。
如果那晚没有那通临时电话，他们是不是根本不会认识。
但至少当时，她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只想赶快把事情处理完。
然後回家睡觉。
这阵子太忙了，连私人生活都受到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