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读书人晨读的功课还只做了一半，正中场休息，便听着了如晨间鸟儿轻啼般动听的声音。
“小叔，叨扰一下。”
林砚一听到院子中响起的声音，确认不是在做梦，立马拔腿往外冲。
虽说这是他期待着早一些发生的一幕，可嫂嫂真的早早来到他院中，这事不是头一回意外。
到了院中，见到嫂嫂拎着的竹篮，他便明白了七八分，心里的期盼也被浇了个七八分。
“嫂嫂，这是……”他明知故问道，有些盼望听到意外的回答。
“小叔早。今日我与相公要去集市，早饭便不吃了，小叔一个人生火做饭太费功夫，这里有些馍馍，还有昨日相公摘的野果，先将就吃些。日落前我和相公定能赶回，到时咱们三人再一起吃饭。小叔可有爱吃的，我去集市上买一些回来。”徐忆兰欢快地说着，心里已经雀跃在路上。
林砚没有听着意外的回答，只有一番妥帖的关怀，无可挑剔。
可他心里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接下来好几个时辰不能见到嫂嫂。
若是放在平时，这算不得多大的为难，可今儿也不知怎么了，听到这个消息，他满脑子只有失落、失望、失魂，甚至觉出一些小家子气的委屈，什么馍馍果子爱吃的，山珍海味也是滋味全无。
他接过嫂嫂手里的竹篮，却没有出声答复。
徐忆兰见人作出思索状，以为林砚在琢磨那“爱吃的”，也不知是名单太长，还是难以取舍，她着急出发，不好多耽搁，便帮着出了主意。
“听相公说，小叔爱吃炒核桃，要不就给小叔带一包核桃吧。炒核桃我吃过，确实很香。”心已飘到集市上，她说话时弯着眉眼挂着笑，掩不往心中的向往之情。
这笑眼把读书人的魂也给勾了去，山珍海味都没了滋味，四书五经八股就更没味了，估计今日又会是魂不守舍的一日。
“若是没买上，便换成炒栗子，或是炒花生，集市上人多，去得晚了恐怕真会买不着心仪之物。”徐忆兰委婉提醒道。
可她见林砚仍旧锁着眉思考，好似拿不定主意。她回头往自家院子的方向看去，见相公已经收拾妥当，在院中等着她出发，便不多耽搁，自顾着说道：“小叔，我这便出发去，晚了怕马车没位置。”
人还是不说话，她便自行了一礼，接着转身匆匆而去。
林砚等见着了嫂嫂的背影，这才回过神来，立刻活动开，把那一篮子吃食带进屋内收好，接着锁好屋门，又拔腿跟了上去，不多时便跟上了哥哥嫂嫂的步伐。
“大哥！嫂嫂！”他开口唤人之前特意放缓了脚步，装作一副轻松模样。
夫妻俩闻声扭头看去，各有反应。
林峻倒不太惊讶，毕竟这是他看着长起来的亲弟弟，年少时也有过追上来跟着他去赶集的时候，虽说那已是多年以前的事情，可弟弟一辈子是弟弟，在他眼中仍是少年，少年难免玩心重，加之读书不易，这段日子更是艰难，想偶尔放松一回也是情有可原，这便是妻子劝说的休养生息，方得长久。
因而他只是点了点头，默认着什么。
徐忆兰却十分意外，睁着圆眼上下打量一番，生怕认错人似的，每日在屋里用功读书的小叔竟然跑到外边来，倒是件稀罕事。
“小叔？是有何事要交待的？”
林砚佯装信步，走上前和哥哥嫂嫂汇合，端正身板负着手，答道：“纸墨快用完，需再采买一些，今日我与哥哥嫂嫂同去集市。”
“原来如此。”徐忆兰恍然点头，又道，“小叔不必亲自去，我给小叔带回来就行，要哪种纸，哪种墨？”
“这……多谢嫂嫂，只是除了纸墨，还要顺道去书店找些书来，此番必亲自去，代劳不得。”
“哦。”徐忆兰不再深究，喜笑道，“那便快些赶路吧，多一人更要早去占位置。”说完便欢快地迈开了脚步。
林峻乐见小妻子像只快乐小鸟一般的可爱模样，笑着跟了上去。
林砚心中也已升起洋洋欢喜，追上去分走哥哥手里的包袱，脚步越发轻快起来。
三人运气不错，行至村口时，恰好遇见张伯赶了马车来拉客，总共能载五六人，他三人便占去一半。
林砚不愿与村子里的其他人同坐一车，便偷偷多给了两份车钱，叫张伯赶紧出发。
徐忆兰不知内情，只道是今日诸事皆宜，满心欢喜地上了车，这回有了说话的人，她的欢喜更是翻了个倍。
“小叔有多久没去集市了？成日埋头读书必定苦闷，是该出来走动走动。”
“嫂嫂所言即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二者不可偏废。集市确实有数月未去。”
“那这回小叔便好好逛逛，放个短假，便当是小叔说的张弛有度。”
“便听嫂嫂之言。”
徐忆兰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这次去集市的行程，她走不了太多路，偏偏有一颗西天取经的心，若不提前安排，恐怕又会像上回一般，没逛几处便要喊累。
“笔墨书斋与药材铺是两个方向，那一会儿咱们便先分两路，我陪相公去药材铺，然后去成衣铺子，之后与小叔汇合，再一路采买其他物件……”
这话里有名字，林峻全无意见，只管默默听着，对妻子百依百顺。
林砚觉出了一点点微酸，但在这欢喜日子里也被冲了大半去，再说他这番去书店还有一项大事要办，这事只能自个儿去，没有旁人跟着便是正正好，便也点头赞同。
三人心情皆是清爽，一路见着屡见不鲜的青山绿水都品出了不一样的雅趣来。
林砚一路给人当解说，介绍着沿途的风景，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些趣事，将此生没有行多少路的徐忆兰逗得停不下笑，直夸小叔好见识。
收获了美人的笑容和赞美，林砚心中那一丝丝的酸意便荡然无存。
心头泛酸的人换成了在一旁沉默的大哥林峻，好似有些乐极生悲，小妻子正是鲜花般美好的年纪，有温婉贤淑的一面，也有活泼烂漫的一面，却只能与他这般不能言语的人过着沉闷的日子，如何不委屈。
再瞧瞧弟弟林砚，不就是姑娘家都喜欢的白净书生吗？撇开自家兄弟那一层天然亲近感，这副模样也是村子里公认的俊俏，如今要学识有学识，要身份有身份，若是这回金榜得中，便是能让祖坟冒青烟的青年俊杰，更别说一张巧嘴逗得人喜眉笑眼，他估摸着自己若是个姑娘，也要喜欢这样的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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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以为大哥不会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