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头撞开合作社大门的时候，布褂子都被汗浸透了，草帽边磨得起了毛，喘得直呛风。
“柱子！不好了！果园的果树都打蔫了！叶子卷得跟烟卷似的，地裂得都能塞进去手指头！”
王立柱正蹲在地上盘饲料账，手里的铅笔“啪”就搁在桌上，起身就往外走。
“鱼塘啥情况？”
“水位降了快半米！再晒两天，鱼都得露肚皮！”老周头跟在他身后，脚步都发慌，“这都连着二十多天没下一滴雨了，再这么旱下去，今年的果子全得瞎，庄稼也得绝收！”
王立柱脚步没停，拐进西坡果园一看，果树叶全耷拉着，土面上的裂缝横七竖八，踩上去硬邦邦硌脚。山楂果挂在枝上，皱巴巴的没了水分，再旱两天就得全掉下来。
他转头冲跟过来的王二赖喊：“去，把五个村的村干部全喊过来，就在果园开现场会，十分钟人不到的，年底分红扣半成！”
王二赖哎了一声，撒腿就跑，鞋底子拍得土路啪啪响。
没一会儿功夫，五个村的支书全到了，个个满头是汗，脸上都带着慌。
李家屯张支书先开口，嗓子都哑了：“柱子，我们村的玉米地也旱得不行，苗都黄了半截，再不想办法，今年全白忙活。”
“慌啥。”王立柱靠在果树上，扫了众人一眼，语气稳得很，“天不下雨，咱就自己引水浇。我刚才盘算了，买三台抽水机，从河里往山上抽，再顺着地边挖灌溉渠，五个村分片包干，三天之内渠得挖通。”
“抽水机可贵啊，一台就得好几百，三台下来小两千了。”张家岗的支书皱着眉，“村里账上没多少钱，能拿得出来吗？”
“钱我先垫上，不用各村掏。”王立柱敲了敲树干，语气没商量，“各村出壮劳力，按工分算，年底统一结算。男的挖渠看机器，女的挑水浇小苗，能出力的都上，保住今年的收成，比啥都强。”
几个支书一听不用自己掏钱，立马都精神了，连连点头，当场就回去安排人。
当天下午，三台抽水机就拉到了河边，管子一接，哗哗的水顺着沟往地里流。五个村的壮劳力全上了坡，拿着铁锹镐头挖渠，号子喊得震天响。
王立柱带头干，镐头抡得呼呼生风，棉袄脱了扔一边，单褂子很快就被汗浸透，贴在背上。太阳晒得后脖颈子发疼，他连歇都不歇，挖完自己那段就去帮别人。
头天晚上轮班，就有俩后生躲在草垛后头睡觉，抽水机管子掉了都不知道，流了半宿的水全灌进了荒沟，白瞎了半塘水。
王立柱半夜查岗撞见，当场就火了，一脚踹在草垛上，俩后生吓得一激灵滚下来。
“干啥吃的？让你们来看机器，你们在这睡大觉？水白流了半宿，耽误多少地浇不上？”
其中一个还不服气，嘟囔着：“不就流点水吗，至于发这么大火？困了睡会儿咋了。”
“咋了？”王立柱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这水是浇地保收成的，全屯子人一年的指望，你说咋了？今天你俩的工分全扣，再敢偷懒，直接滚回家，以后联合社的活不用你们干了。”
俩后生不敢吭声了，低着头站那，之后轮班眼睛都不敢眨。
刘樱桃中午拎着饭篮子上山，远远就看见王立柱蹲在渠边喝水，脸晒得黑了一圈，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后背的褂子湿得能拧出水。
她心里揪了一下，快走两步过去，把篮子往地上一放。
“别蹲太阳底下，去那边树阴吃。我炖了排骨汤，装在保温罐里，还热乎呢。”
王立柱抬头看见她，咧嘴笑了笑，伸手抹了把汗，手上的泥都蹭到了脸上。
“你咋上来了？日头这么毒，晒中暑了咋办。”
“你都能在这晒一天，我上来送个饭咋了。”刘樱桃掏出干净的手绢，踮着脚给他擦脸上的泥印，指尖轻轻蹭过他晒得发烫的脸颊，“你看你，都晒脱皮了，也不知道歇会儿。”
“歇啥，早一天挖通渠，果树就早一天浇上水，损失就少点。”王立柱接过保温罐，打开盖子，排骨的香味飘出来，他心里暖乎乎的，“还是我媳妇疼我，还给我炖排骨。”
“快吃吧，凉了就腥了。”刘樱桃脸微红，往旁边躲了躲，怕旁边干活的人看见笑话，“锅里还留着，晚上回去再给你炖一只，补补身子。”
俩人在树阴底下说了两句话，王二赖就喊着渠那边塌了点土，王立柱赶紧扒拉了两口饭，把罐子塞回刘樱桃手里，转身就往渠那边跑。
刘樱桃站在树底下，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漫山遍野干活的人，轻轻叹了口气，拎着篮子慢慢下了山。
接下来连着十几天，全村人连轴转，白天挖渠浇水，晚上轮班看抽水机，连老头老太太都拎着水桶去浇地边的小苗。
第十五天头上，最后一段渠挖通了，清凌凌的河水顺着渠流进每一片果园、每一块庄稼地，干得冒烟的土慢慢润开，打蔫的果树喝饱了水，叶子一点点舒展开。
老周头蹲在树底下，捧着一把湿土，眼眶都红了。
“保住了！今年的收成保住了！”
周围干活的人都欢呼起来，铁锹镐头往天上扔，喊得山坳里都有回音。
王立柱站在坡顶，看着漫山遍野的水流，紧绷了半个月的脸终于松了点。
刘樱桃站在他身边，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毛巾，眼里带着笑。
“总算熬过来了，你也能歇歇了。”
“嗯，保住了就好。”王立柱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因为天天在家洗衣做饭也泡得发皱，他轻轻捏了捏，“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天天给我炖汤送饭，没少操心。”
“我有啥辛苦的，在家待着总比你在太阳底下晒强。”刘樱桃往回抽手，没抽出来，就由着他握着，耳朵尖红红的。
俩人正站着说话，山脚下跑上来个人，是老猎户周大爷家的孙子，跑得呼哧带喘。
“王大哥！我爷爷让我给你捎个信！”小孩跑到跟前，抹了把汗，“后山塌了个山洞，我爷爷打猎路过看见的，说里面有不少瓶瓶罐罐的老物件，让你有空过去瞅瞅！”
王立柱眼睛一亮，握着刘樱桃的手紧了紧。
后山塌了山洞？还藏着老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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