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文看了看时间,语速加快了几分,“有事随时打传呼给我。
  手里的钱别省着,该花就花。”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周文静伫立在原地,望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温馨与感动。
  看着这个男人一步步蜕变,她觉得自己漫长的苦日子终于熬到了头。
  然而,在这份喜悦之下,却隐隐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恐慌。
  怕这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怕眼前的人终究会离她越来越远。
  李斯文自然不会想那么多。
  对于他而言,让这对母女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就是此刻最简单、也最纯粹的目标。
  回到加工厂时,正值中午时分。
  经过一番细致的货款清算,林树带着喜色匆匆赶来汇报。
  “老板,有个情况得向您同步一下。”
  林树压低声音说道,“虽然阳都集团发了辟谣声明,但市场反响**。
  绝大多数消费者依然坚信火腿肠里有‘**’成分。
  受此冲击,阳都火腿的日销量**,如今每天只能卖出三千根左右。
  咱们玉辉火腿的情况也差不多。”
  李斯文听后,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平静笑意。
  “这个结果,我在预料之中。”
  他缓缓说道,目光深邃,“不过,比起销量的下滑,我想他们接下来面临的退货潮和信誉崩塌,会比这点销售额的损失恐怖得多。”
  “老板,您这眼光简直毒辣!”
  林树满脸佩服,语气中难掩激动,“正如您所料,阳都大火之后,各家商铺为了避险,手里囤了一大堆火腿肠。
  结果呢?市民恐慌性抢购后冷静下来,开始疯狂退货,这股压力直接传导到了厂家。”
  他顿了顿,接话道:“现在的情况是,终端店往中间商退,中间商往上游厂里退。
  尤其是咱们隔壁的玉辉加工厂,那帮被冯玉辉忽悠进店的老板们,直接把厂子大门给堵了,横幅一拉,闹得沸沸扬扬。”
  常海在一旁补充细节,神色有些幸灾乐祸:“阳都集团毕竟是大省的大牌子,体量摆在那儿,想清退没那么容易。
  但玉辉不一样,冯玉辉当初为了抢市场,信誓旦旦地承诺‘卖不掉全额退款’。
  这下好了,泡沫破了,债主上门,他想跑都跑不掉。”
  林树冷笑一声:“哼,就算他想认账,凭他那贪得无厌的性子,可能把刚赚到手的热乎钱吐出来?”
  “你错了,他不是不想吐,是没钱吐了。”
  李斯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冯玉辉确实借着这波行情狠捞了一笔,但他错就错在太自负,觉得行情能一直好下去,于是把手里的现金全部砸进了原料采购里。
  如今市场反噬,资金链断裂,我敢打赌,不出两天,他就得玩完。”
  “那阳都集团那边呢?”
  林树追问。
  “人家根基深,虽然也会被这场舆论风暴刮掉层皮,元气大伤,但不至于伤筋动骨到倒闭的地步。”
  李斯文轻笑一声,眼神深邃,“至于冯玉辉……呵,自生自灭吧。”
  林树眉头微皱,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冯玉辉这个竞争对手要倒了,那我们是不是该趁机抢占市场份额了?”
  “先别急,算算家底。”
  李斯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一个问题,“目前我们库房里还剩多少货?”
  林树迅速心算:“按照每天出货九万根的速度,加上现在的余量,大概还能支撑二十万根左右的销量。”
  “明天起,每天出货五万根。”
  李斯文果断下令。
  “五天就能清空库存?”
  林树愣了一下,随即担忧道,“可四天后原料怎么办?上游那几个供应商至今死猪不怕开水烫,一点动静都没有。”
  面对林树的焦虑,李斯文只是淡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宽心:“姜成那些人为什么不主动联系我们?因为他们在观望。”
  “观望什么?”
  “他们在等。”
  李斯文解释道,“面对这种突发性的市场震荡,他们心里清楚,如果这时候急着找我补货,必然会被我卡住脖子压价。
  所以,他们宁愿忍受断供的风险,也不愿在我面前低头吃哑巴亏。”
  说到这里,李斯文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不过,看着冯玉辉现在的惨状,我想姜成他们的耐心也撑不了多久了。”
  话音刚落,桌上的座机突然尖锐地响起。
  “叮铃铃——”
  常海伸手就要去接,却被李斯文抬手制止。
  “如果是姜成的电话,就说我不在,忙得很。”
  李斯文淡淡吩咐。
  “明白,文哥。”
  常海会意,按下了免提键。
  短暂的沉默后,听筒里传来姜成略显急促且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对方似乎想套近乎,言语间透露出急切想要见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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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断电话后,常海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回头笑道:“还真是他!听得出来他挺着急的,还说让您回去后务必给他打个电话。
  文哥,这回咱们可得狠狠宰他一笔,压低收购价!”
  “压价只是第一步。”
  李斯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自信的笑容挂在脸上,宛如猎人看到了落入陷阱的猎物,“我要让他把从冯玉辉身上赚走的每一分钱,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迎宾楼最顶级的VIP包厢内,气氛静谧而优雅。
  李斯文亲自提起酒壶,为对面的陆书航斟满一杯琥珀色的美酒,动作行云流水,透着几分上位者的从容与优雅。
  “陆哥,今儿个多有得罪。”
  李斯文端起酒杯,姿态谦逊到了极点,“这杯**了,您随意。”
  陆书航摆摆手,眼底带着几分玩味:“少来这套,酒留着慢慢喝。
  我有几个核心问题,不整明白,心里难受。”
  “您问。”
  李斯文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顺势挨着陆书航坐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只要我知道的,绝不藏私。”
  陆书航不再客套,单刀直入:“这几天市场乱得像一锅粥,一天一个样。
  你之前那个‘蚂蚁撼大象’的判断很准,但我看不懂的是,造谣者为什么要无差别攻击所有厂家?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对打算入局的人来说,也是巨大的阻碍吧?”
  “陆哥,您听过‘洗牌’这个词吗?”
  李斯文声音低沉,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或者更准确点说,叫‘重塑格局’。”
  陆书航苦笑摇头:“商海沉浮,我是外行。
  正因为不懂,才不得不请教你这位高人。”
  “陆哥过奖了。”
  李斯文收敛了笑意,目光深邃,“把时间拨回1985年。
  那一年,阳都集团引进了日本第一条火腿肠生产线,从此开启了它的霸权时代。
  五年时间,它几乎垄断了整个行业。
  看着这块流油的肥肉,多少巨头眼红?但阳都的地位太稳了,没人能动摇它。”
  他顿了顿,继续剖析:“阳都的高明之处,在于‘养蛊’。
  他们故意留下一小块蛋糕,分给各省市的小型加工厂。
  看似共存,实则是‘天子脚下,皆为草芥’。
  在这种生态里,如果有新玩家想进入,不仅要面对阳都这只大象的碾压,还要被那些小型加工厂从背后捅刀子。
  阳都借刀**,稳坐**,绝不允许出现第二、第三极的存在。”
  陆书航倒吸一口凉气。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对市场规则的洞察竟如此毒辣。
  “但是,阳都千算万算,没算到一场大火。”
  李斯文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冷意,“那场火不仅烧毁了它们的资产,更暴露了管理层内部的腐朽与漏洞。
  这就给了外部资本可乘之机。”
  “那些和阳都交过手的老狐狸们心里清楚,仅凭一把火、一次谣言,根本搞不死这头巨兽。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所以,他们的策略是‘围点打援’。
  借着谣言制造恐慌,蚕食阳都的市场份额的同时,重点收割那些依附于阳都的小作坊。”
  李斯文竖起一根手指,字字珠玑:“等风停雨歇,几大资本同时入场,那时候就是诸神黄昏。
  小厂要么死,要么沦为附庸苟延残喘。
  这就是所谓的‘重塑’——想要挑战王者,必须先砸碎王者制定的游戏规则。”
  陆书航听得后背发凉。
  李斯文这番话,简直就是一部微缩的商业进化史。
  从“天子脚下”
  的驯化,到最终的“群雄逐鹿”
  ,每一步都踩在市场的脉搏上,精准得令人胆寒。
  “少年老成,见解独到。”
  陆书航放下茶杯,眼底难掩惊艳之色。
  他哪里知道,这份从容背后,是李斯文跨越时空、沉淀了整整三十年的商业阅历在支撑。
  “陆哥谬赞。”
  李斯文神色谦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不知陆哥还有何高见?”
  “自然有。”
  陆书航身体前倾,笑意加深,“我想听听你的下一步棋怎么下。”
  “这可是商业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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