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选场地选在了场地宽阔的皇家猎场里,皇家猎场距离承天台不远,结束了祭祀后众人便随着皇帝转移到了皇家猎场。
  大典要持续五日,好在皇家猎场离京城不远,皇帝要处理国事也并不影响,每日有内阁将文武百官上奏的奏折先做一番简单的分类整理。
  诸如问安之类算不上重要的折子先放在一边,比较紧急且只有皇帝才能批复的要务才会着人送到猎场这边来等候皇帝处理完毕再送回京城内。
  文武百官能跟着来的并不多,毕竟参选的将领就已经不少人了,再加上作为评审以及来凑热闹的皇女公主还有一些皇室宗亲,皇家猎场都快人满为患。
  凤听有身孕,加之青天司有不少案子要查,便也没跟着去,再三叮嘱自家小元君一定要注意安全。
  孕中的琅泽实在舍不得与自家元君分离,同样地,苏洛也感觉离不开自家夫人,两人依依惜别,若非凤听此时并不适合做更亲密的事情,苏洛定要在床上展现自己有多黏人。
  不舍地送走了自家小元君,凤听这才上了马车,今日打算先到宴春风去坐一坐。
  此时宴春风顶层最内侧的雅间里已经有一名年轻貌美的琅泽在此坐着品茶。
  这雅间通常是主家留给自己用的,外人未得允许无法靠近,很显然这名琅泽早就得到了主人的邀请才能在此品茗香茶。
  凤听到时,那琅泽已经等得有一会儿了,“抱歉,来迟了。”
  凤听说着抱歉,其实脸上看不出有多么抱歉的意思,施施然入了雅间之中,身后丫鬟很有眼力见地退出去并顺手为她们将房门关上。
  那琅泽抬眸看向凤听,并不介意她来迟了,主次分得很清楚,“大人来得不迟,是奴家心急,早到了。”
  转而又笑道:“宴春风不仅菜肴做得一绝,就连这茶水都要比外边儿的更香甜好喝。”
  算得上是真心的夸赞,这茶水确实是经过苏洛巧思特制的。
  凤听难得对外人露出一丝笑意来,旁人夸她她是半点不会在意,但若是夸到了她家小元君,凤听便觉得这人实在是有品位。
  “自然。”她姿态优雅地落座,丝毫不心虚地替自家小元君接下这句夸奖。
  抬手为自己斟茶,淡定开口道:“连姑娘此来,是为幽王传话,还是姑娘自己有话要说?”
  她问得笃定,似乎早就猜到来人身份,并且也知道这人究竟为何事而来。
  连翘一怔,她虽未做任何伪装,却不想凤听能一下道破她的身份来。
  虽说本就对这位传奇的司长大人高看几眼,但如今见面,却发现自己还是看低了对方的能耐。
  不由好奇道:“司长大人何以得知奴家身份?”
  凤听但笑不语,只慢慢品着茶。
  连翘皱眉,初次交锋,她已经落于下风,但不要紧,本来就是她有求于人,姿态再放低点也无所谓。
  起身,盈盈下拜,眉目间的冷意散去,那张婉约的脸上挂上柔弱,看着便有些惹人怜惜之意。
  “连翘见过司长大人,此来是为沉氏一族上下几百口求大人伸张冤情。”
  她十分郑重地向凤听磕了三个头,额心重重磕在木地板上,响起沉闷地“咚咚咚”三声。
  再抬头时,额心已有红肿。
  凤听仍是一副散漫姿态,似乎对面的人不是在向她磕头,而是在与她谈笑风生。
  启唇张口却道:“那本官只能同沉小姐说一声对不住了,沉氏一案,青天司也无能为力。”
  为民请命的青天司,头顶那片青天之上还有一片天,凌驾于所有人之上,那是让青天司也无能为力的意志。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偷偷更新,我是猪头
  第95章谁能无私心
  谁能无私心
  连翘怪不了凤听,趋利避害本是人的天性,凤听仅仅只是拒绝了为沉氏翻案的请求算不得有多自私。
  活了九辈子,凤听早已见惯生死,也见过太多人世无常。
  若是回到最初还没重生过的那一世,或许那时的人会对沉氏一族的遭遇感到同情,说不准真会为此不管不顾地去查清真相。
  可如今她却是很明白,人如果仅凭着一腔热血去做事,到头来很可能事情没办成,倒是也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尤其是她们都应该明白,青天司看似风光,可青天司之所以特殊也是皇权所赋予的权柄,当这份权柄和给出这份权柄的那个人对上,结果可想而知。
  皇帝将凤听视为斩向世家的利剑,那她就只有在斩向世家之时才会是一柄利剑。
  回到皇帝手上,凤听大抵就是任人搓扁揉圆的面团,只要皇帝撤回给她的权柄和信任,那凤听就什么也不是。
  沉氏一案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得是当初皇帝亲自下的旨意,全族上下几百口人被判斩首。
  通常一般案件之中,只会将主犯和从犯判处斩首之行,其余不知情的家眷大抵只会被削为贱籍,判处流放或是丢到教坊司去。
  可沉氏一案就连才出生几月的婴儿都没能逃过死刑,便可知道当日天子之怒。
  要为沉氏翻案,无异于要打皇帝的脸,你要皇帝如何能承认自己错杀了沉氏上下几百口人的罪过?
  当初如此残忍,无非也就是皇帝一时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一气之下做了如此残忍的判决,而沉氏一案在时候细想起来,确实有许多经不得推敲的细节。
  可人死都死了,还死了个绝,死了个精光。
  没谁会想到当年沉氏会有人逃脱,也没谁会想到,这好不容易保住性命逃脱生天的人不想着隐姓埋名好好生活,还非要为沉氏翻案。
  凤听自然是看过旧案卷宗的,当初三司联合查案,顶着压力在三天内查清,毕竟皇帝震怒,言称查不出来便要三司提头来见。
  有可能在这样的压力之下,三司为了能给皇帝一个交代,只抓到一点可疑线索便匆匆定案,而所有人明知这件案子还有众多可疑之处,皇帝的旨意却来得太快也太绝。
  得出结果的当日皇帝就亲自下旨,由禁军亲自执行,还有龙骧卫在暗处确保没有任何人能够逃离。
  禁军将沉府包围之后便宣读了旨意,不顾沉氏一族喊冤的声音,手起刀落便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被收割。
  那一夜,沉氏一族上下数百口,无一活口。
  鲜血流了一地,血腥味在京城上空笼罩了许久都未能散去,上至八十岁老人,下至才出生几月的婴儿,俱都没能逃离死亡的命运。
  如今要翻案,不仅是在打皇帝的脸,甚至要牵连出不少人,当初禁军与龙骧卫联合执行旨意,是谁勾结了沉氏之人,竟然还有漏网之鱼被放走了。
  一个不好,便要有无数人为此案而丧命。
  不愿意看到沉氏一案被翻案的大有人在,想为沉氏翻案的难度可想而知,而凤听也只不过是从案件卷宗里看出一些疑点,不代表她真得确认沉氏一族是无辜的。
  为一个不确定的事情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去重提旧案翻查之事,凤听自问自己没那么无私。
  看着眼前红了眼眶的连翘,她知道自己不能心软,但也许是腹中多了个孩子的原因,她想到当年沉氏也许是无辜枉死的孩子。
  想到那才来到这世上不久便惨死屠刀之下的婴儿,她又难免会动了恻隐之心。
  她察觉到自己的变化,勾出露出个淡淡的笑容来,说道:“沉小姐好心机,特意在此时来寻本官,是连这个也算进去了吗?”
  知道她是即将做娘亲的人,想着也许凤听会心软。
  凤听那双凤眸轻轻眯起,冷光锐利将连翘盯住,连翘却毫无半分畏惧,直直与凤听的目光对视。
  “是。”
  她承认,她确实连这一环也要算进去,随即又苦笑道:“为族人翻案一事千难万难,我只想多加些筹码,这也是错吗?”
  她似乎对对错很是执着,大抵是因着沉氏一族的过去,凡事都想求个公平公正。
  凤听担任青天司司长这么长时日,见过太多喊冤的人,对于连翘眼中那种不干却无力的怨愤已经习以为常。
  所以她只是平静地看着连翘道:“所以你也应该知道,没有任何一个当娘的人会为了别人的正义而不顾她腹中孩子的死活。”
  连翘闻言身子一僵,随即颓丧地软在地上。
  是啊,凤听要当娘亲了,自然会因此对她产生恻隐之心,但身为娘亲的本能也会让她为了未出世的孩子小心行事。
  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沉氏一案与皇帝对上,不仅是拿着自身身家性命在冒险,一个不小心就会重蹈沉氏的覆辙,将一家老小都搭进去。
  连翘知道自己不能强求,来此也并未抱着太大的希望,只是传言中这位年轻的司长大人刚毅果敢、嫉恶如仇。
  她以为如果当今还真有不畏强权敢于为民请命的官员大抵也只剩凤听了,但结果也很显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