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进宫
转眼,狈负蛇所制药膏只施用了两天,便将禾阳贵女被蚀颜蛊毁容的脸恢复得光洁如初。
阿婵也如愿收到了玥宜公主的邀请,参加庆祝宫宴。
此次玥宜公主打着嘉善皇后的名号,希望大家知道,皇室一直没有放弃为天下女子谋福祉。
所以这一次的宫宴上,不仅有禾阳县主、上次被毁容的禾阳县贵女们,全桓安的贵女也受邀出席,场面十分盛大。
但因楼映真并非贵女身份,此次并未出席,阿婵相信,煜王应该已经第一时间从玥宜公主那里将制好的药膏拿回去给她用上了。
宫宴上,玥宜公主赏赐了阿婵很丰厚的财物,除了千两白银,绫罗绸缎。另有一些太医院珍藏的罕见药材,以鼓励阿婵在道医之路上继续精研。
“闻寰居士,你此次帮助禾阳贵女寻找药引,治愈罕见病症有功,还想要什么赏赐,都可以跟本宫说。”
阿婵自然不敢居功:“多谢公主殿下,某本就以捉妖道医为业,此番能够帮助众贵女消灾解难,是我分内之事。”
有些话,她不便说,需要玥宜公主替她来说。
玥宜公主自然也知道,这闻寰居士和江湖上的道士僧人没有什么区别,即便是修为道法高深,也需要攀附权贵,借势将自己的名声垫上更高的台阶。
但她几次接触下来,发现这闻寰居士也确实有些真本领,母后生前就一直对她说,女子生存不易,要善于发掘民间有本事才干的女子,这样既不辜负她们的聪明才智,又能够为天下女子树立榜样。
禾阳县主叶逢君,便是母后从民间发掘的一位奇女子。
如今,自己也要向母后学习,给民间有真本领的女子更多展示的机会。
故而,玥宜公主也不吝啬,在宴席上将阿婵大夸特夸一番,并且最后着重说:
“闻寰居士不仅擅长捉妖,而且精研道医,于女子驻颜术一道也有十分丰富的经验,诸位若日后有需求,大可以去找闻寰居士聊一聊。”
阿婵倒是对玥宜公主刮目相看。
这么主显然因为自己和霍彦先有接触,一直把自己当成假想敌。但在捉妖找药引的事上并没有为难自己,反而对自己的各种要求都尽力满足,此刻还不吝口舌,帮助自己开拓人脉。
可见她只是有些少女怀春的心思,人并不坏,心中还甚有格局。看来嘉善皇后教导女儿有方,今日这份心意她领了,日后必会相还。
……
此次宫宴氛围轻松,宴席过半,公主、禾阳县主和一众贵女都离席,三五成群开怀畅聊。
今日之后,这段时间住在宫中的禾阳贵女们便会返回家中。所以阿婵也抓紧时间,借此机会,用一些护身符、养颜药膏等贴心小物在贵女们面前极力“推销”自己。
果不其然,效果显著。
宴席还未结束,“生意”便找上了门。
阿婵觥筹交错到十分口渴,中途抽空喝茶之际,有人便悄悄找到她。
“闻寰居士,可否借一步说话?”
阿婵闻言回头,说话的是一位桓安贵女,名叫夏忆桐,她神神秘秘的,似是有些难言之隐。
阿婵立刻从善如流,和夏忆桐走到宴席殿外走廊,一处安静的角落。
“闻寰居士,方才听说你捉妖法术高强,最近我家中刚好发生了些不对劲的事情,能不能等宫宴结束后,请你随我回家看一看。”
“当然可以,怎么回事,先和我说说看。”
原来,这位贵女也算桓安高门大户,家中颇有资财。
最近,她府上祖母、母亲、姑嫂、以及她自己妆奁中的很多名贵珠宝都莫名失踪了。
起初,大家都以为是自己粗心,便没有对外声张,但后来珠宝连续丢失,家人们私下说起来,才知道原来每房都有丢失,大家就觉得可能是府中奴仆手脚不干净。
但这很不寻常,因为府中奴仆基本都是家养多年,且训练有素,管束严格,以前也从未发生偷盗珠宝之事。
出了这样的事,家主母肯定要尽快解决,夏忆桐的母亲便是家主母,她十分发愁,让管家和管事嬷嬷私下调查,也均没有查出奴仆有什么嫌疑。
就快要报官之际,一日夜间,管家半夜出恭,发现院子里似乎有人影,那人影有些僵硬怪异,他以为是自己没睡醒眼花,但瞬间想到可能是偷盗珠宝的贼人,连忙大声呵斥。
那人影听到管家大喝一声,被惊动,一回头,管家看到他的脸,却登时吓晕了过去,直到第二天天亮才被奴仆发现躺在院中。
据管家回忆,那人面部、脖颈均十分干瘪,像是一个大活人被吸干了血肉,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极其类似骷髅,月下一回头,双眼黑洞洞的,十分骇人。
身上的衣服泥污破烂不堪,空荡荡地被骨头架子支着,行动姿势也十分诡异,胳膊腿的关节似被钉住,走路时好似提线傀儡。
阿婵听她的描述,心中有了谱,这是僵尸。
她遇到阿菀那次,就是去桓安显贵府上后院掘开土地挖陈年僵尸来着。
可僵尸好好地躺在棺材里,若是没有外物刺.激,一般只有心中怨气极重,才会诈尸出来作祟,而且作祟一般都是吓人杀人之类的,还没听说有僵尸偷盗珠宝的事情发生过。
如果不是因为心中怨气不平,那就还有一种可能,是被谁操控的。
夏忆桐也心有余悸地说出自己的亲身经历。
“本来府中是有巡夜侍卫的,但那晚不知道为什么,全都没有发觉。
自管家撞到那东西之后,我们又增加了巡夜侍卫的数量,本以为惊扰了它,它就不会来了。
但第二日晚上,我睡着觉却迷迷糊糊醒来,发现房中又有动静,隔着床帘,我看到一双细骨伶仃的手臂影子映在床帘之上,在梳妆台前挑挑拣拣,动作很慢,一顿一顿的。
当时我大气都不敢出,也不敢叫外面的婢女,怕惊扰它,把婢女也害死,就躲在床角一整晚。
等到天亮去外间一看,婢女们都在沉睡,妆奁里新添置的珠宝果然又不翼而飞了。”
阿婵听完问道,“你身上是否佩戴了什么辟邪的东西?”
“有的,有的,这是灵骅寺开过光的吊坠。”夏忆桐忙从颈间掏出一个小小的玉质佛像吊坠。
她恍然,“怪不得当时我醒了,是这吊坠发烫把我烫醒的!”
“嗯,你没失去意识,就是因为灵骅寺这开过光的法物在护着你。”
阿婵又安慰她道:“别担心,只要那东西不是冲着伤人性命来的,就好处理,宫宴一结束,我便立刻随你回府查探。”
她又拿出一张符箓,塞给夏忆桐,“你将这平安符贴身收好。”
夏忆桐听了阿婵的话,拿着平安符,似是吃了定心丸。
想了想,而后又补充道:“而且居士,我本以为只有我家是这样,但我有个好姐妹,她家是桓安最大的珠宝商,最近也一直遭贼光顾,丢了许多珠宝,我担心是不是也是那东西,但她一直没有看到过……”
阿婵一听,感觉这趟能挣不少,整个人也更积极起来,“正好,我一起看。”
事情聊得差不多了,二人回到宫殿中。
过了一会儿,便到了今日宴席最后的环节——公主邀请众贵女一同去御花园中赏花。
御花园很大,有各种奇珍花草,大家便分散开来,各自结伴欣赏。
阿婵见机会来了,故意拉开距离,落在众人后面,准备悄悄让东仓使者行动,却看到了热闹。
花园一角传来惊呼,一个婢女模样的人,端着一只盛满荔枝的水晶碗,她正走着,突然被地砖绊了一下,两颗荔枝从碗中滚落在地,被正巧经过的贵女不小心踩到。
那婢女脸色一变,上去就冲着贵女发难,“你走路都不看着吗!这是我家夫人精心准备的荔枝,千里迢迢从荔南府快马运来的,准备一会儿给公主享用的,每一颗都价值千金,你竟敢踩烂两颗!”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有些头晕,一时没看清脚下,冲撞了姐姐,我赔,多少钱我都赔!”
“要不怎么说禾阳来的就是粗鄙,进宫之前都不学学规矩吗?怎么走路不长眼,好歹今日没有冲撞公主,不然有得你好受。
可这荔枝也是白白祸害了,你说这些荔枝都是有数的,到时候公主不够吃,问起来,这可怎么办啊……”
阿婵定睛看去,婢女之后姗姗而来的女子……呵,她早该想到,这么蛮不讲理嚣张跋扈的语气,必然是老熟人——
庄菡。
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奴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仇人重逢
那禾阳贵女阿婵之前接触过,姓柴,不过十六岁,是个谨小慎微的性子,此时面对骄纵跋扈的庄菡主仆,简直大气都不敢喘,身子都在发.抖。
这个庄菡,还真是十年如一日,一点都没变,阿婵心中腹诽。
罢了,熟人再相遇,岂有不送见面礼之说?
当下她便放出躁动不安的东仓使者,东仓使者像松鼠一般悄悄爬到旁边的树上,纵身一跃——
啊啊啊啊啊!
庄菡只觉眼前一黑,一个什么东西从树枝上一瞬间压到自己的头顶,待睁眼看,一只硕大的老鼠竟趴在自己脸上!毛茸茸、乌漆嘛黑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一瞬间,她竟觉得那老鼠在笑!眼神中还充满恶作剧般的嘲讽!
庄菡直觉吓得赶紧甩头,用手扒拉脸,想把老鼠甩掉,整个人左摇右晃一下失去平衡,直接跌倒在那柴娘子的脚下。
又来!这熟悉的感觉让庄菡一下想起十年前,那时她也总是莫名其妙地摔跤!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柴娘子直接懵了,不知如何是好,愣愣地看着庄菡和婢女大呼小叫乱作一团。
突然,一只手直接将柴娘子一把拉到后面。
柴娘子定睛一看,原来是禾阳县主,贴近她耳边说“去那边”。她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一溜烟跑了。
禾阳县主和一众禾阳贵女,刚才往这边赏花,也注意到了她们的动静。听庄菡言语里瞧不起她们,众禾阳贵女当下也护着柴娘子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去找公主,留长袖善舞的禾阳县主来处理此事。
待到庄菡摔得七荤八素,扶着发髻被婢女扶起来的时候,她发现不远处,走来了一.大群人。
不止是玥宜公主和贵女们,竟然还有圣人、陈贤妃、煜王、霍彦先和虞屹安!???!!!
她真是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原来玥宜公主特意选在今夜让大家宴席之后来逛御花园,是有原因的。
刚刚宫人来报,嘉善皇后生前手植的昙花于今夜开花,圣人也抽空来陪玥宜公主一起赏花。
桓帝来御花园,顺便也叫上了陈贤妃,以及刚商议完政事的煜王、霍彦先和虞屹安。
叫上陈贤妃,是因为众多贵女在这里,圣人要避嫌。大桓的男女之防不严重,但桓帝并不想让人误会自己有私心。
而叫上煜王、霍彦先和虞屹安,一是因为阮云薇出事,煜王妃之位空缺,圣人身为父亲,也是难得为这三儿子操心了一回婚姻大事。
此外,也是想让霍彦先和虞屹安这两个朝中万年老光棍,借此机会,和贵女们接触一下,看看有没有中意的人选。
可十分不巧,这阵仗却让形容狼狈的庄菡赶上了。
眼看众人浩浩荡荡往这边来,庄菡是又惊又怒,又羞又气,一肚子邪火无处可撒!再看那老鼠,早就已经跑的没影了!
可圣人即刻就要走到面前,而自己如此狼狈,乃是大不敬,她只能忍着气,赶紧整理仪容,躲到花园拐角处,恨不得自己能隐身。
圣人还在其次,可那虞屹安竟然也在!
庄菡年轻时择夫婿,曾经看走眼,放走了虞屹安,结果他高中状元,被自己的庶妹庄菀占到了大便宜。
庄菀虽然死得早,但虞屹安对她一往情深,眼看着位极人臣,却一直没有再娶。
起初庄菡心里这疙瘩一直过不去,对虞屹安没有好脸色,但后来嫁了人,虞屹安也一路高升,父亲劝自己和他搞好关系。
她听话了,也纡尊降贵低声下气地和虞屹安示好,打算让那段混乱的前尘往事就这样过去,日后一家子和和气气来往。
可虞屹安呢,平日里对她虽表面温和有礼,但她清楚得很,这人实则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不放在眼里便罢了,自己还瞧不上他呢!还没当上中书令,摆什么臭架子!可庄菡也绝不允许自己今天这副鬓发衣衫散乱的窝囊样被虞屹安看到!
阿婵见庄菡气得咬牙切齿,面目扭曲,十分满意,装作看热闹的样子,走到同样看热闹的夏忆桐身边,故作谨慎好学道:
“这位贵女是谁啊,好生厉害,宫里规矩确实不小,夏娘子快给我好好讲讲,免得到时候我冲撞了圣人公主贵妃大人们,那可不得了!”
夏忆桐当然知道庄菡一向如此飞扬跋扈,如今见她吃瘪心中也是畅快,但看阿婵真心请教的样子,还是给庄菡圆了场。
“这位是户部尚书庄孚义大人的嫡长女庄菡,最近可能她夫家出了些事,她免不了跟着着急上火,所以说话也急了些。居士跟在我身边就好,有需要注意的地方我会提醒你的。”
阿婵连忙道谢,而后化身八卦婆:“她夫家出了什么事,令她如此心焦?”
夏忆桐平常也是个爱打听的,看到阿婵这样问,忽然眼睛一亮,附在阿婵耳边道:“听说她公公中邪了……”
庄菡夫家出事?公公中邪?
这阿婵可就来了兴趣!
夏忆桐道:“我没有亲眼见到,但听小道消息说,好似她公公是患了一种被吸干血液的奇怪症状,一.夜之间,人就枯萎了。”
阿婵惊讶:“什么病症如此可怕,我还没有听过,找名医看过没有?”
夏忆桐道:“怎么没找过,连御医都找了,说是油尽灯枯之兆,无能为力,等着安排后事即可。
可她公公前一天上朝的时候还红光满面,谈笑风生,甚至约我爹去喝他小儿子的满月酒,第二日就变成这样了,这要不是中邪,能是什么?闻寰居士,说不定这事是你的专长,到时候你去看看?”
这夏忆桐倒是热心,自己家的事情还没解决,倒是又给阿婵介绍起生意来了。
可能看庄菡的热闹,阿婵自然不会拒绝,当下便从善如流,“那到时候还请娘子为某引荐引荐。”
“没问题!”夏忆桐爽快应道。
阿婵和夏忆桐一路朝圣人公主那边去赏昙花。
夏忆桐时不时拉着她,让她看这个花那个花,但阿婵都敷衍应一声,实则根本没听进去,她一直在想庄菡公公的病。
一.夜之间,油尽灯枯?
正常生病怎会如此迅速地将人消耗至此?
她调查过,庄菡的夫君段子岳是巩卫桓安的折冲都尉,主要负责府兵训练和小规模战事,但如今局势还算稳定,桓安附近也不会有什么战事,所以这是个比较闲散的军职,稳稳当当,衣食无忧,说出去也体面。
而段子岳获得这个职位,也不是靠他本人有多么杰出的军事能力,而是因为他有个好父亲——段行玠。
段行玠此人能力极强,不是世家出身,年轻的时候只是个挖矿的穷苦力,但因探矿脉特别精准,一路从地方的冶铁小吏,渐渐进入虞部,再升至虞部郎中。
虽然官职只是从五品上,但权柄极重,掌管山泽屯田、草木鸟兽、田猎物资,以及他的老本行——开矿冶炼等事宜,因此家财颇丰。
庄菡嫁给他儿子时,庄孚义还不是户部尚书,因此庄段两家也算门当户对,庄孚义是后来才借了虞屹安的东风,稳步上升的。
但庄菡夫君全家,可以说都是靠她公公一人白手起家,一步步到了今天的地位。
段行玠年轻时做苦力,穷困潦倒,娶不起老婆,等到有钱有势之后,已是中年得子,所以特别溺爱儿子,把嫡子段子岳养成了个窝囊草包。
如今段行玠自己行将就木,儿子又只会靠爹,毫无实权,其他妾室的儿子更是一个比一个不成器。
也怪不得庄菡着急上火,如果段行玠没有任何准备,突然死了,庄菡夫家估计这辈子很难再有起色。
她那么争强好胜的一个人,如今好日子眼看到头了,怎么受得了。
阿婵心中暗道活该,庄菡眼光确实差,当年放走虞屹安,还要骂阿菀占她的便宜,如今无人和她争抢,她自己选了这么个草包夫婿,活该过不上好日子!
可就算是这样的日子,也已经是普通人家拼尽全力几辈子也过不上的了,她庄菡又配得上吗?
阿婵决定到时候去探探段行玠的病症,顺便看看庄菡有什么把柄可以让自己握一握,让庄菡的日子能更加扶摇直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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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焦骨魈
众人跟随圣人和玥宜公主,鱼贯前往御花园东南角的昙泽亭,欣赏夜色中盛开的昙花,赞颂嘉善皇后当年之仁德。
阿婵站在很后面,什么也看不到,她百无聊赖,只能将一路目之所及的御花园地形全部刻在脑海之中。
“夏娘子,对面的亭子为什么不让进?”
她发现御花园的布局整体呈四方形,四角各有一座亭子,其中三座都是可以进去乘凉歇脚的,但西南角那一座却是锁上的,就悄悄问旁边的夏忆桐。
“哦,那座是珍禽阁,听说是专门用来供养嘉善皇后曾经救下的上古神兽嗽金鸟的。”
竟是供养嗽金鸟的地方,阿婵一下便记起猫妖托梦的消息来,对于宫中的情报终于有了实感。
“真的有嗽金鸟?”阿婵故作震惊。
“怎么,连居士你都没有见过吗?”夏忆桐打趣道。
“上古神兽哪里是那么好遇到的,我也只能掉掉书袋,在古籍中看过嗽金鸟的样貌习性,它外形似山雀,怕霜雪,吃珍珠,会吐“辟寒金”。这嗽金鸟是祥瑞之兆,必是嘉善皇后仁德,才能有此奇遇。”阿婵也加入颂德队伍。
“可说是呢,嘉善皇后将嗽金鸟带回来之后,便一直供养在此处,听说就是以露水和珍珠供养的。皇后薨逝之后,圣人便常常到珍禽阁睹物思人。”夏忆桐悄悄在阿婵耳边说。
“原来如此,圣人对嘉善皇后真是故剑情深。”阿婵感叹。
二人正说着,突然御花园北面的北瑞门传来一阵骚动。
“抓刺客!”
“有妖怪!”
“护驾!护驾!”
众人皆惊,回头看去,只见北瑞门里窜出来一个黑影,直奔南面而来!
黑夜里看不真切,但那影子后面,跟着数十个追击的侍卫,以及好几个连滚带爬的宫人。
那影子窜得十分迅猛,霎时间便到了众人面前。
借着宫灯的烛火光亮,大家才看清,那黑影竟是个全身皮肤焦黑如炭,干枯如枝的怪物。
它背后插着一支箭,时不时回头看向身后追击它的侍卫,似是对这种背刺行为非常愤怒,但它的行动还是十分迅疾,似乎丝毫不感到疼痛。
趁它回头之际,众人看到它背后有一坨肉瘤,像是龟背,有龟裂开来的纹路,但周身却密布着野猪一样黑硬短粗的鬃毛。
众贵女花容失色,纷纷掩面惊呼。
霍彦先反应迅速,立刻提刀挡在圣人公主面前,并且命令随行侍卫迅速调整队形,“护驾!”
听到惊呼声,那怪物回过头来。
此时它奔得更近了些,众人看清了它的脸——焦黑一片的混沌五官中,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十分清晰,从眼眶往下延伸到脖颈处,有两排对称的尖利骨刺,尤其在夜晚的昏黄灯火映照下,可怖至极!
已经有胆小的贵女吓得面无血色,晕了过去。
霍彦先护着圣人、公主等一众人往后退,进入昙泽亭找掩体躲避,与此同时,那怪物如一道闪电,迅捷地破开西南角珍禽阁的大门。
阁中乒乒乓乓一阵嘈杂,伴着几声凄厉的啼鸣。
“嗽金鸟!朕的嗽金鸟还在里面。”
圣人早年也是征战沙场之人,当下还算镇定,只是看到那怪物闯入珍禽阁,脸色勃然大变!
追击的侍卫立刻一部分鱼贯进入珍禽阁,一部分在外堵截。不过一瞬,那怪物从珍禽阁东南方向的木窗破窗而出,手中还攥着一只鸟雀。
那鸟雀周身金羽红嘴,十分娇小,和山雀差不多大,此刻被那怪物紧紧抓着,极力挣.扎却动弹不得,几根鸟羽散落在地。
“嗽金鸟!是嗽金鸟!在它手里!”玥宜公主大惊失色,“快来人,把嗽金鸟给夺回来!小心别伤到它!”
母后薨逝后,父皇常常独自一人对着嗽金鸟睹物思人,一坐就是半天,千万不能让嗽金鸟被这怪物给伤到!
眼看那怪物快要掠到众人跟前,身后的侍卫放箭射它脑后。
却没想到,那怪物听到箭矢破空的声音,反应极快,头一偏,箭矢便擦着它的头飞射过去,而它呲出獠牙,顺手将箭矢一拨,那箭竟朝着圣人的方向射去!
众人大骇!!!
一瞬间,饶是身前有一排稀疏的侍卫,也挡不住刁钻飞来的箭矢。
陈贤妃瞬间跃出,将圣人挡在自己身后!
而在他们二人身前,虞屹安也挺身而出,护着圣人、公主和贵妃。
一旁布置防御阵型的霍彦先见状疾奔而来,抽出贯苍刀飞掷而出,将凌空飞至的箭矢劈成两半,卸了力道。
与此同时,夜空之中一道金色符箓破空而至。
阿婵瞬间甩出山蜘蛛丝,将那怪物缠住,符箓“啪”地一下贴在了它的脸上,阻挡了它的视线。
是焦骨魈!
阿婵心中奇怪,这妖物生性胆小,喜欢以金玉矿产珠宝为食,一向蜗居在矿脉地下,从不伤人性命,怎么会无缘无故闯进宫中?
联想到刚才夏忆桐所说府上连日珠宝被盗的怪事,阿婵下意识觉得有关联。
焦骨魈被山蜘蛛丝牢牢缠住,又被俘虏挡住视线,大怒挣.扎,凌空跃起,企图逃窜,一时顾不上手中攥着的嗽金鸟。
嗽金鸟骤然被放开,连声啼鸣,欲展翅飞翔,但它的翅膀似乎被焦骨魈的力道伤到了,一连扑腾了几下都使不上力,从空中往下掉,阿婵足尖一点,借力跃上,接过嗽金鸟往怀中一一揣,朗声道:“收!”
那边奋力逃窜,将山蜘蛛丝拉扯出好长一段的焦骨魈一下便被拽了回去。
众人只看到一道雾岚衫裙飞至珍禽阁檐角,以淡蓝色丝线将那龟背焦黑的怪物缠住,用力往地下一掷。
哗啦啦!
叮了咣啷!
顷刻间,地上零落掉下一堆东西。
众人定睛看去,好家伙,竟然是一地金银首饰,金镯、银簪、步摇、臂钏、项链、耳坠,还有玉镯玉佩因坠地碎成几片……
大家惊讶非常,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连金银珠宝都吃!
原来,阿婵这一甩看着轻盈,实则力道非常之大,焦骨魈被硬拍在地,五脏六腑瞬间被震伤,“哇”地一声大口呕吐起来。
阿婵猜测它可能是进宫来“觅食”,结果被阿婵这一甩一震,将满肚子里的“货”吐了个精.光。
只不过,那些金银珠宝沾着粘稠墨绿的胃液,令人作呕!
阿婵飞掠而下,将焦骨魈捆缚好,查看怀中的嗽金鸟,还好,只是翅膀有些挫伤,并不严重。
她走到圣人面前跪下,奉上嗽金鸟,“圣人,公主,焦骨魈已被收伏,嗽金鸟只是有些受惊,翅膀有些挫伤,养几天便好,并无大碍。”
圣人连忙越过人群,接过嗽金鸟。
那小小的嗽金鸟似是十分疼痛,扑扇几下翅膀,娇叱着试图钻进圣人手中,显然和圣人十分亲近,在撒娇。
圣人捧着嗽金鸟,满眼心疼,不住安抚,一面不忘对阿婵道谢:“高人便是玥宜常说起的闻寰居士吧,今夜你降妖有功,朕有重赏!”
“多谢陛下。”
阿婵闻言起身,抬头看去,目光幽深。
圣人身边,站着陈贤妃、煜王、虞屹安,全是这些年她调查的老熟人们……
好,很好。
十年前极力劝谏圣人将父亲斩首的人。
十年前将从楼上一跃而下的阿菀尸体抱在怀中嚎啕大哭的人。
终于,又见面了。
她忍不住攥紧了拳。
霍彦先将贯苍刀拾起,走到阿婵对面。
见她脸色又苍白起来,还紧攥着拳,他担心这一通折腾又牵扯到她的内伤。
霍彦先眼中尽是关切,可阿婵一脸正肃,并没有回看他。
作者有话说:
芜湖,终于乱成一锅粥了,打起来打起来(兴奋地搓搓手周迅好多人啊.JPG)不是,只是修稿癫狂的作者发大疯,我要控制住我寄几!(死手,快写啊!)
第104章出风头
片刻后,大批宫廷卫尉赶到御花园,会同在场的侍卫一起清理现场,清点人数,并排除其他隐患。
桓帝、公主、陈贤妃、煜王、虞屹安,以及众贵女等人,进入宴席宫殿,暂时休息压惊。
宫中何时进过妖物?出了这样的事,卫尉头领感觉心中绝望,焦头烂额,还好有霍彦先在。
霍彦先已经不是第一次和妖物打交道,拜阿婵所赐,连处理事.后现场的流程都已经十分熟练,此刻和往常一样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这让卫尉头领也稍感心安,打起精神干活。
霍彦先正和一众侍卫清点人数。
“贵女们都在这里了吗?”
“庄菡娘子不在这里!”不知谁喊了一声。
霍彦先皱眉抓住一个侍卫往殿外走:“赶紧去找!”
阿婵抿嘴,不知道鬓钗散乱、衣服脏污的庄菡此时整理好仪容没有,若是一会儿霍彦先问起来,她又该如何交代自己摔了个狗吃屎的问题?
转而又担心起东仓使者,好不容易安排它进宫查探,却又赶上宫中闹妖怪,到时候宫禁排查可别殃及到它。
但现在毫无动静,她也只能静观其变,一边想着,一边给受到惊吓晕倒的贵女服下清心丸。
“闻寰居士,你给我的这平安符十分有用!”禾阳贵女纪幼珊向阿婵道谢。
自从她用了玥宜公主所赐的药膏治好蚀颜蛊毒之后,便对这闻寰居士信服得五体投地。
虽然药膏是禾阳县主负责牵头制作的,但大家都知道,其中最重要的一味药引是闻寰居士亲自找来的,那是相当的有本事!
所以此次宴席,她也期盼了很久,希望能够跟闻寰居士当面道谢。
因为她之前本已许了人家,却被煜王妃下了那该死的蛊虫,万念俱灰只得称病退婚。但没想到,闻寰居士竟然找来罕见药引使她的容貌得以恢复如初!
父母写信来说,男方家对自己遭受无妄之灾很是谅解,得知她进宫是为了拿到药膏治脸,便承诺,等她治愈之后,婚事便继续推进。
她本人其实对这桩婚事也很满意,所以如今见男方家这样的态度,越发觉得自己嫁对了人,所以脸一治好,便开始着手准备婚事。
经过蚀颜蛊一事,纪幼珊对自己的容貌越发重视,很想要漂漂亮亮风风光光地出嫁,她真的迫切需要一些立竿见影的驻颜方子。
所以在宴席上她一看到闻寰居士有空,便主动上去攀谈,不仅跟闻寰居士预定了许多驻颜药粉、药膏、药香之类的,还因为蚀颜蛊的事,多留了个心眼,跟居士请了一些平安符,准备回禾阳带给父母家人以及男方亲属。
可巧,刚拿到平安符,宫中便闹了妖怪,她和另外两个禾阳贵女当时离那妖物距离十分近,一个吓晕了,一个沾染妖气太多也身体不适,只有自己毫发无伤,全赖这平安符,纪幼珊不仅暗暗夸赞自己聪明。
阿婵见她手中的平安符已经变黑,笑道,“怪不得你们三人站在一起,你身上一点妖气都没有,这张符箓已经替你挡灾,不能用了,交给我处理即可。”
纪幼珊赶紧掏出钱袋子,悄声问:“居士,能不能再给我补一张?”
“自然可以。”阿婵便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给她。
众贵女一看阿婵的平安符如此有用,便纷纷向阿婵讨要。
甚至之前在宴席上已经跟阿婵相谈甚欢,请过符箓的贵女,也嫌不够,纷纷凑上去多请几张。
霍彦先安排完御花园清查进度,过来汇报,一进门就两眼一黑。
他看到了什么?!
阿婵正满脸笑意地在大殿之中兜售分发符箓,一边发一边收钱!
因此次阿婵进宫就是为了结交人脉,所以她的准备可谓是“充足”至极。
不仅加班加点赶制各式符箓,带足了宴席人数的两倍之多,平安符尤其多。
此外一些方便试用的驻颜药膏也都被她分装在小小的药盒里面,就是为了方便宴席之上,交谈之间,给贵女们上手试用的。
这一趟确实没白来!
虽然此时圣人公主贵妃煜王都在,贵女们一个个矜持有礼得很,但她们心急请符还是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桓帝也不说话,静静看着她们。
他和公主贵妃等人因为被护在后面,没有沾染到妖气,此刻只是坐等霍彦先和宫中卫尉的调查结果,顺便审视女儿慧眼识珠的这位闻寰居士。
刚才她在御花园收伏焦骨魈的风姿本领,令他印象十分深刻。
以前皇后在世时,常对自己说,要善于发掘民间有才德本领的女子,为大桓女子做表率。
他以往知晓的高人,全部都是男子,还不曾想大桓竟有这样道法高强、临危不惧的女方士。
再加上女儿玥宜和自己讲,这闻寰居士还很快便找到了罕见的上古神兽狈负蛇做药引,治好了禾阳贵女的脸,总算圆了阮云薇闯的祸,不让皇室蒙羞。
所以桓帝不禁对这闻寰居士感兴趣起来,或许,皇后说得对,他是时候也该让大桓女子有所作为……
这样想着,他便放任她在殿中自由行动,顺便考察一下她。
倒是真肚子里有货,只是……看着阿婵收钱收出残影的手和脸上的笑意,倒是“真性情”……
桓帝轻咳一声,抚须道:“闻寰居士这平安符,真的这样有用?”
阿婵闻言,赶紧狗腿地一溜小跑呈上一张崭新的平安符,以及其他各种符箓,并介绍起自己的师承。
“绘制此符之法,乃是师承炁云洞苍衍道长所学,可禳灾解难,避祸祈福……”
桓帝看过之后,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那便请居士给在座诸位都来些符箓,不知符箓可够?朕随后会命人将法金与赏赐一并送到府上。”
这熟悉的、财大气粗的话语,不愧是亲父子!
阿婵瞬间想起晁元肇在灵骅寺对她说过的话,当然嘴上还是乖巧道:“符箓充足,请圣人放心,在座诸位都会有的,侍卫大人们也是足够的。”
于是,霍彦先目瞪口呆地看着阿婵又开始给圣人、公主、陈贤妃、虞屹安等人发放符箓。
好家伙,这钱是真让她给赚到宫里来了!
阿婵将符箓递给煜王,经过灵骅寺之事,煜王显然已经很富有经验,当下神色无波,接过便道:“多谢居士。”
随后,她将符箓递给玥宜公主,公主正看着笼中休息的嗽金鸟,一脸担忧道:“居士,这鸟儿的伤,你能治吗?”
阿婵故作思索状:“可以是可以,只不过某需要回去调配一些兽用灵药,再进宫来为它医治,可能需要几个疗程……”
“没问题,我到时候给你令牌,你随时可以入宫。”玥宜公主干脆应道,而后才看向桓帝:“可以吧,父皇?”
桓帝点头应允。
阿婵心下一喜,终于又有了可以名正言顺进宫的机会。
接着,阿婵将符箓递给坐在桓帝身旁的陈贤妃。
她悄悄审视陈贤妃。
姿容艳丽华贵,即便是受到惊吓,脸色有些稍差,安静坐在一旁也是风情万种、我见犹怜,怪不得自嘉善皇后薨逝,这陈贤妃能够宠冠后宫,如今阮云薇出事,阮贵妃也受牵连,想必陈贤妃一时风头无两,正是春风得意。
可再美的外表,也藏不住她的蛇蝎心肠。
当年父亲预言她的子嗣不成器之后,她便怀恨在心,在十年前百妖作乱时,极力劝谏圣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阿婵在猫妖托梦中见到过她说那话的表情,红唇如血,张口便似要吐信子,狭长的眸子魅惑中满是按捺不住的恨意,那是她多年噩梦的源头之一!
而此刻,陈贤妃伸出纤纤玉手,接过符箓,柔声笑道:“多谢居士,居士一定要替陛下、公主殿下和煜王殿下看看,有没有沾染妖气,我们有事无妨,但真龙血脉可万不能出事。”
阿婵与她对视一刹,低头颔首道:“娘娘放心,我已查看过在场所有的人,除了与妖物正面冲突的侍卫和距离过近的三位贵女外,其他人均无大碍。尤其是圣人、公主、煜王以及娘娘和虞大人,都是命格福泽深厚之人,自有紫气护体,不会为妖物随便伤害。”
双方都是老油条,一问一答不仅让在场所有人都放心,也令人十分舒心。
陈贤妃倒是对这闻寰居士另眼相看,刚才在御花园的时候,自己都没怎么注意到她。
玥宜说她是头一次进宫,可这才不过一晚宴席,此人便居然左右逢源,看圣人瞧她的眼神,之后必不是个简单人物,想到此,陈贤妃不禁多看了阿婵两眼。
此时,阿婵已经转身给虞屹安递符箓,“虞大人,请把符箓收好。”
“多谢居士,居士辛苦,一会儿某便会安排人将圣人的赏赐和法金送至府上。”
“多谢大人。”阿婵道谢。
她抬眸看向虞屹安,只三言两语的接触,便不禁想到阿菀信中对他的形容,这人像冬日暖阳,像涓涓溪流,一个字,淡,却让人感到十分妥帖舒心。
他的相貌身段是桓安一等一的,和霍彦先的冷峻锋利、极具侵略性不同,虞屹安的眉眼清雅柔和,看上去非常亲善儒雅,是小娘子们很容易一见倾心的文士类型。
且他周身气质清贵,让人很难想象,他少年时期家境竟然穷困潦倒。
但阿婵也从虞屹安身上感受到了淡淡的疏离,是隔绝一切的疏离。
霍彦先也疏离,但他是诱.人近身然后猛地将人一把推开,你方知他是带刺的铜墙铁壁。
而虞屹安的疏离,却让人如沐春风,吹得人晕乎乎,却发现怎么也再进前不了一步,他像是整个人都隔在透明的琉璃罩子里,你看得见人,却无法触及。
只有十年前阿菀身死的那一晚,阿婵所见的虞屹安截然不同。他抱着阿菀的尸身,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心都呕出来……
脑海中瞬间情绪翻涌,阿婵极力控制自己,便及时抽身退到大殿边缘,当个隐形人。
但就是这一瞬的情绪,也还是被一直注视着她的霍彦先捕捉到了,他心中突然莫名滞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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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她承认了
“国师到!”
霍彦先心中还在五味杂陈,却被宫人的通报声打断。
阿婵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位约莫五十岁年纪,身着黑色道袍、手持拂尘的道士进入宫殿。
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给人仙风道骨之感。
阿婵瞬间屏住呼吸,冷汗从周身毛孔不受控制地蹿出。十年前父亲被斩首的血腥场面一下冲进脑海,这人,便是当年在刑场布下风水大阵的凌元道长!
如今他已经是国师了。
凌元道长不疾不徐走到桓帝面前,一撩拂尘,跪地请罪:
“贫道回来晚了,请陛下降罪!”
桓帝因阿婵降服焦骨魈,抢救嗽金鸟及时,心情倒是没有很糟糕,是以一直情绪平稳,并没有怒骂侍卫以及任何人,当下仍是气定神闲道:
“国师不在,宫中就进了妖物,看来大桓确实离不得国师啊。”
“一切还因贫道布防不利,请陛下降罪。”凌元道长仍是一副负荆请罪的姿态。
桓帝摆摆手,“罢了,今日幸有闻寰居士护佑,降妖有功,看来我们大桓气数未绝,国师有空可以和这位居士聊一聊今夜降妖的经过,很是精彩。”
阿婵和凌元道长视线相交,只一瞬,她便压下眼中的阴霾,对凌元道长行礼:“见过国师。”
凌元道长身量很高,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阿婵,半晌道: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闻寰居士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深厚的修为,确是我大桓之幸,恭喜陛下。”
阿婵并不看他,低头安静谦恭地被桓帝和国师品头论足。
一旁的霍彦先却有些皱眉。
随后,桓帝便让阿婵将夜间捉妖的情景给凌元道长复述一遍。
阿婵口齿伶俐,条分缕析,关于妖物的细节讲得十分清楚,凌元道长仔细聆听,不时点头思索。
末了,待阿婵讲完,桓帝道:
“今夜之事,万幸无人受伤,只需查清妖物闯入之缘由,朕便不追究布防疏漏之责。当务之急,是请国师将宫中隐患查缺补漏,不可再次发生。”
凌元道长:“是,贫道这就去查。”
随后,便匆匆离开宫殿。
***
今夜的宴席终以焦骨魈事件结束。
贵女们已无事,桓帝便遣侍卫将她们送出宫,返回家中。
阿婵也要回去拿为嗽金鸟治伤的药,所以也跟着一起出了宫。
贵女们走得悄无声音,一是害怕,二是因为队尾有霍彦先。
因他的身份和气场,众贵女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只有阿婵默默在他身侧,和他并行,但二人一路并无交流。
阿婵看着宫中四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侍卫,他们手中均持有一个贴着符箓的灯笼,灯笼摇晃,但其中的烛火却纹丝不动,她心知,是寻妖灯。
这凌元道长不愧是国师,桓帝刚下达指示,他便反应如此迅速。
阿婵心中不安,东仓使者还没给她传来消息……
***
走到宫门外,贵女们纷纷上马车离开。阿婵出于保护,一一目送她们安全走远,是以自己待到最后。
不多时,宫墙之下,已只剩下霍彦先和阿婵。
“霍大人,那我也先告辞了,辛苦你回去继续调查。”
阿婵转身欲解开栓马缰绳,身后却传来霍彦先的声音:“等等。”
霍彦先回想起阿婵在殿中大出风头的情景,觉得太过招摇,一路都想提醒她,奈何人多不便,此时终于四下无人,赶紧叮嘱道:
“宫中是非多,你再来要谨慎些,不要像今晚一样,如此引人注目。”
“哦,多谢大人。”阿婵心不在焉应道。
见她如此敷衍,定是没有听进去,霍彦先有些着急:“我不是在开玩笑,你再进宫,要懂得收敛,不要只想着如何赚钱!”
阿婵心中正想着今日宫中的一切见闻,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得回神,想了想道,“可是大人,我进宫也不是为了赚钱啊。”
听她话中有话,联想到她看虞屹安的眼神,霍彦先心头一紧,忙问:“那是为了什么?”
“之前在富州城,我不是说过我想进司辰局嘛,大人难道忘了?”
霍彦先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认真的?!”
他心下震惊,当时只当她随口胡诌,没想到竟是真的!
“为什么大人觉得我在骗你?”
阿婵突然正色道:“霍大人,人往高处走,我亦如此。”
霍彦先不禁怔愣,此刻,阿婵的眼眸亮得吓人,像仙昙村那一晚,令人见之心神一晃。
她如此坦然地将自己的野心暴露无遗,霍彦先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搜肠刮肚半天,竟说出一句:“司辰局还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
“大桓也没有外姓县主,叶逢君便也做了。司辰局若是没有女官,我便来当这第一。路本来都是没有的,都是要靠人走出来的。”
阿婵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她虽比霍彦先矮了一头,但此刻气场犹如守城将军,一丝一毫也不退让。
“你……”
霍彦先瞬间哽住,他那话本也不是要反对女子为官的意思。当年嘉善皇后曾向圣人提出过女子为官的政策,可后来皇后疾病去世,又正值大桓内忧外患,此事便无限期搁置。
只是如今让阿婵这样一说,倒显得他小家子气了。
他解释道:“我不是说女子不能为官,只是这件事情很难。”
但看着阿婵那坚定的神情,他心中竟升起一个念头,女子为官这件事,如果是阿婵,说不定她真的可以做到。
从他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她对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没有遮掩,有时候直白剽悍得连霍彦先都惊愕。
他习惯秘密行事,但阿婵似乎恨不得将什么事都摊开在阳光下暴晒。
并且她所说过的话,似乎并无虚言。
她的身份背景,行事轨迹,他查过,确实核对得上。
那些星占预言,她说会发生,无论他如何提防,还是发生了。
那些难捉难寻的妖怪,她说可以找到,便找到了。
此刻的她也一样,将自己的野心欲.望在他面前明晃晃暴露无遗,似乎只要今日说出来,明日便会实现。
这样的女子,霍彦先此前从未见过。
不出意料,阿婵仍气定神闲,神色笃定,笑着应答:“难是难,但也要尽力去争取,若是连想都不敢想,今日我也不会进宫,你说是吧,霍大人。”
话虽如此,但霍彦先还是觉得她想得太简单了。
“为官之路并不是你所想的那么简单。多少人初入宫时都是你这般想法,但官场水深,如履薄冰尚且未必能够全身而退,更何况你这样大喇喇地横冲直撞!”
若是只在他面前,他习惯了倒也还好,但且不说入朝为官,就单单进一回宫,阿婵这样的性子,这样出风头,还不知道要招惹多少祸患,他是好心提醒她。
“那大人多年来平步青云,似乎顺风顺水,不知道有何诀窍,大人可否传授一二?”阿婵抬眸问道。
夜色下,她眼中充满审视意味,霍彦先瞬间脸色一变。
“谁说我顺风顺水……”
“绣衣察事司从没有而立之年的绣衣副察事,这事众所周知,大人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还觉得不顺?”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个中龃龉!”
“那大人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阿婵挑眉看他,眼神变得狡黠。
熟悉的探究感又回来了,霍彦先此刻也冷静下来,看着阿婵,眸色深邃。
“想知道?等你加入绣衣察事司,自会知晓。”
老狐狸,阿婵撇撇嘴,又变成了那个铜墙铁壁的霍彦先,没意思。
“大人真小气,行了,今日大人的教训我记住了,多谢大人!”
阿婵敷衍抱拳,转身就走。
“等一下——”
身后又传来一声不情不愿的拖长腔调。
她回头,却见霍彦先别别扭扭递给她一包东西。
阿婵诧异:“这是什么?”
“我去御医那里求来的药,可以帮助你恢复内伤,药方在里面包着,你记得按时吃。”
“……”
这回轮到阿婵沉默。
怎么回事,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默了一瞬,她也铜墙铁壁装模作样打着官腔作揖:“这就是大人传授的为官之道?好的,下官心领了。”
霍彦先一股火又窜上来:“你还没当官呢!”
阿婵左看右看,低声道:“所以大人不要对我这么好了,免得玥宜公主误会。”
霍彦先:“……”
跟她说不通!霍彦先气得转头回宫,继续巡查去了。
看着霍彦先的背影渐渐远去,阿婵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包,不解,叹气。
随即,她抬头又看向宫墙之内,巍峨宫殿飞檐翘角,屋脊神兽森然矗立,她神色再无任何戏谑,眼神比夜色更深。
良久,阿婵欲骑马回蓬莱春,刚一上马,心口却登时有被撕裂的感觉!
不好!东仓使者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大事不妙!
皇城,卷宗库。
黑暗中,库内几排木质卷宗架之间的地板缝隙,一个团状黑影嗖嗖嗖飞快窜过,溜到门边,从门缝里“滋溜”一下挤成一片出去。
东仓使者小小的脑袋满头大汗,太邪门了!那卷宗库三层阁楼的结界到底是个啥,以它穿墙凿洞几百年的修为,用尽全力出击竟然纹丝不动!
感觉被羞辱了!
无奈,阿婵告诉过它若是不能成功,不许恋战,赶紧撤退,它便赶紧从卷宗库出来。
哪知一出来就变了天,宫中到处都是侍卫,人人手中提着一个灯笼,上面还贴了符箓。
“都仔细点搜!”
东仓使者定睛看去,烛火纹丝不动,这破灯笼竟是寻妖灯!
幸好阿婵提前给了它敛气符,可收敛周身妖气,东仓使者赶紧贴墙根边溜了。
到了一处幽静富丽的宫殿,东仓使者探头探脑,这就是陈贤妃的居所——贤华殿。
此前,它已将宫中的地形图背下来,阿婵叮嘱它一定要去一趟贤华殿。
因陈贤妃说自己一沾猫毛就全身起疹子,猫妖日常从不去贤华殿,查探陈贤妃的重任,就落在了东仓使者头上。
贤华殿外很是静谧,今夜陈贤妃在圣人身边未归,这里只有宫人值守。
但东仓使者越过影壁,一进入院中,就发觉这地方隐约有点不对劲。
这个地方,你说它没有妖气吧,它也有点,但若说有妖气吧,好像又有点勉强。
不管了,先看看再说!
东仓使者四处钻进钻出,直至钻入陈贤妃起居的寝殿内,它看到窗边案几上放着一株兰花……
***
贤华殿外。
“此处可能有妖物!”
一个侍卫指着自己手中的寻妖灯,其中的烛火竟然变成了幽绿诡异的颜色。
瞬间,众侍卫都变了脸色,往后退了几步,发出求援信号,并按照预演排列防御阵型,毕竟他们都是不会法术的凡人,只是按照国师的吩咐搜寻妖物,他们并不想真的和妖物正面发生冲突。
几个人抽出腰间佩刀,紧张地盯着贤华殿。
半晌,没有动静……
侍卫们面面相觑,但丝毫不敢松懈,屏住呼吸。
又过了半晌,只听得“喵呜”一声,从殿外的角落里,一只虎斑花纹的胖猫闲庭信步、大摇大摆地从侍卫们面前走过。
它嘴上还叼着一只小小的灰色老鼠。
侍卫们皆松了一口气。
“没事没事,是金丝虎在捉老鼠!”
“谨慎,可能还有其他妖物!”
只见那灰鼠爪子中紧紧抓着几根叶片,叶片掉落在地的瞬间,几个侍卫手上的寻妖灯霎时全部变为幽暗的绿色,鬼火一般。
金丝虎叼着灰鼠晃晃悠悠从侍卫中间踱步过去,慢慢走远。
有个侍卫提着灯走到猫身边,烛火变成了正常的桔红色。
但其他几个侍卫手中的寻妖灯烛火仍泛幽绿。
“怎么回事?”国师身边的少年童子赶到,他正好在这附近搜查,接到求援信号,赶紧过来。
“小道长,这里有妖气!”侍卫道。
少年童子也看到胖猫叼着老鼠从自己面前走过,而后走到了侍卫身边,查看一阵。
忽然,他看到了地上几根散落的叶片,恍然大悟。
“没有妖物,是这个碧霖兰的叶片,有几百年,应该是有了灵气,可能被寻妖灯误判为了妖物。之前忘记和你们说了。”
众侍卫才松了口气。
但少年童子却皱眉道,“这是陈贤妃的珍贵兰草,怎么叶片掉在这里?”
他们进入贤华殿查探一番,果然,在碧霖兰草前,寻妖灯的幽绿烛火尤为旺盛茁壮。
此时,贤华殿的管事嬷嬷才知道这株几百年的兰草竟不知何时惨遭毒手,吓得立时从昏睡中清醒过来。
赶紧问侍卫,有没有看到是何人搞的。
侍卫心道,你离它这么近都不知道,还问我呢!
有个侍卫突然道,“是不是金丝虎抓的那只老鼠偷的!”
待听说是一只老鼠偷的,而且已经被金丝虎捉住了,管事嬷嬷这才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人为就好。
金丝虎是圣人的宠物,它抓到毁坏娘娘兰草的老鼠,以圣人和贤妃温厚的性格,应该不会太过责怪自己。
当然免不了肯定要被训斥几句,略施小惩,但总比罚俸禄挨板子要强多了。
想到此,管事嬷嬷赶紧安排宫人动起来:“快去打扫卫生,宫中都闹老鼠了你们还敢歇着!”
夜晚的贤华殿顿时忙成一锅粥。
***
金丝虎一路明目张胆掠过众多侍卫,颠颠小跑到一个无人的墙根底下,将嘴里叼着的东仓使者放下,爪子刨了刨墙根。
“赶紧从这里出去,别乱窜了,小心碰到国师,到时候可就不是敛气符能避过的了!”猫妖暴躁道。
“多谢多谢!”
东仓使者感激道,转身对着猫妖刨地的那处,伸出爪子刨刨刨,速度之快,刨出残影,瞬间便挖出一个地洞钻了出去。
猫妖见它离开,才又用爪子将洞口的土填上。
***
东仓使者离开皇城,直奔蓬莱春。
不多时,它越跑越觉得不对劲。
大事不妙!
身后有东西跟着自己!
这感觉从离开皇城开始到现在,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东西很厉害!
它刚一想明白,背后突然一阵劲风袭来。
下一刻,一道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符箓,泛着红色光芒,划过夜色,直接给了东仓使者背后重重一击!
东仓使者只觉后背连着心口一阵剧痛,心知自己着了道!
但它依旧强撑着向蓬莱春跑去。
可实在太痛了!跑到距离蓬莱春几条街开外的暗巷之中,东仓使者感觉自己周身的力气都用尽了。
它一步一踉跄地艰难爬行,感觉自己一身的福报都抵消在了这符箓的一击之中,今晚真是必死无疑了。
它爷爷的!好鼠没好报!不知道是谁这么缺德,放这么厉害的符箓!
东仓使者一边骂,一边东倒西歪地爬着,最后终于爬不动了,倒在地上摊成一片鼠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而它背后那道符箓,此刻却悄然从身上渐渐剥离。
待到完全剥离了东仓使者的身体,那符箓凌空后退,蓄势待发,正准备再次化作一道红色利剑直.插东仓使者的心脏,对它发起致命一击。
感到背后那股强大的力量再次袭来,东仓使者想翻身躲开却根本没有力气,只好绝望地闭上眼睛。
看来今晚是真的要交待在这儿了!
唉,真是好鼠没好报!
忽然,一道淡蓝色的丝线划过夜空,将泛着红光的符箓直接刺穿缠裹,扯着符箓往后。
阿婵出现在暗巷之中。
那符箓还在极力挣.扎,直冲东仓使者而去,仿佛有飞蛾扑火的决心,即使自己覆灭,也一定要置东仓使者于死地!
但阿婵食指指尖轻轻往后一摇,似有千钧力气,将那劲力十足的符箓直接“力拔山兮”起来。
“收!”
阿婵一声令下,山蜘蛛丝骤然缩短,那符箓及时不情愿也瞬间飞至阿婵手中。
符箓在她手中发出剧烈的颤.抖,似乎非常痛苦,阿婵冷肃端详上面的咒文。
片刻后,“噗”地一声,她指尖蹿出一苗淡蓝色火焰,符箓在她手中燃烧起来。
直至火焰熄灭,符箓化作灰烬,掉落在地。
阿婵走到东仓使者身前,弯腰将它拎起,捧在掌心,转身离开暗巷。
***
翌日,皇城贤华殿。
圣人上朝后,陈贤妃才回到贤华殿。
一回来便发现自己的碧霖兰被掐掉了三片叶子。
管事嬷嬷小心回禀,是老鼠啃噬将叶片偷走,但已被殿外圣人的金丝虎捉走了。
陈贤妃有些困倦,只淡淡道,“罢了,叶子断了就断了,总不能对一只老鼠发火,你们打扫时仔细些。”
管事嬷嬷一颗悬着的心方才放下,问她需不需要吃食或沐浴更衣。
“本宫乏了,你们都出去吧。”
寝殿之内,只剩下陈贤妃一人。
她静静喝着茶,看着那株被摧残过的碧霖兰,一改之前的疲态,眸光犀利起来。
***
蓬莱春。
“醒了?”
阿婵戳了戳摊在桌上的鼠片问到。
东仓使者眼皮轻颤,终于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感觉到在暗巷渐渐抽离的魂魄终于归位钻进身体,它张开嘴长舒了一口气。
缓过气来,东仓使者又开始气鼓鼓——
它是有多倒霉,天天被符箓背刺追杀,什么体质,简直了!
想到这里,它一骨碌爬起来,皱着眉头,炸着胡须,虚弱但大声:“那个卷宗库和贤华殿都邪门得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珠宝盛宴
“别乱动,那符箓伤及你的心脉,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你最近不用再去宫中,好好在这里养伤即可。”
阿婵按下暴躁的东仓使者。
东仓使者甚是惜命,一听到这话,赶紧老老实实蹲在原地。
“得亏我福报深厚!”东仓使者感叹。
旋即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忍不住恨恨挥舞小拳头,“谁这么丧心病狂,别让我遇见那人,不然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阿婵皱眉:“等等,你不知道是何人用符箓追击你?”
“不知道啊,在宫中的时候一点事没有,我只去过卷宗库和贤华殿,出宫之后这符箓才突然出现的。
说起来,这卷宗库确实很邪门,那结界看起来十分脆弱,但就是怎么钻都钻不进去。”东仓使者也很懵。
“之前金丝虎也尝试过破开卷宗库的结界,但没成功,你比它道行高一些,而且专善钻攻之术,也一样没成功,说明这结界确实很强,有可能是那国师凌元道长所设。”
“嗯,有可能。金丝虎带我抄近道出宫的时候也说,这个国师很厉害,如果我正面对上他,估计会被发现。”
“但金丝虎之前去探卷宗库之后,也没有遇到什么符箓,所以这次,你是不是在贤华殿招惹了什么东西?”
那符箓攻击性十足,像是要将所有试图打破结界的人全部毁灭。
阿婵看那符纸的咒文,就知道这画符之人道行一定不浅。
如果不是来自卷宗库的追击报复,那么很有可能就是来自贤华殿。
阿婵问:“贤华殿之中也有结界吗?”
东仓使者仔细回忆:“没觉得有啊,我在正殿和东西配殿一路畅通无阻,那些耳房什么的更是没有。只唯一觉得奇怪的,是贤华殿整体的气息,有些不对劲。
不能说没有妖气,但若说有,这妖气又太淡了,可能只是因为宫殿里有些年久器物身上沾了点灵气,或者是那株碧霖兰所致。”
但阿婵不这么认为。
经过她这几年的查探,当年陈贤妃能够进入宫中,就是因为她命格非常华贵。
是一种叫做“灵泽格”的命格,非常亲水。
五行之中,水来财。
十多年前,陈贤妃入宫之前,大桓国库空虚,而自她入宫之后,桓帝便发现了好几座金矿银矿,解决了国库的燃眉之急。
因为这个原因,桓帝才特别宠爱她。
按照东仓使者的话说,陈贤妃寝殿之中有一株几百年的碧霖兰,这种兰花十分罕见,生于峡谷深涧之中,桓安气候干燥,根本养不活。
只有陈贤妃这样的贵水命格源源不断给它供给水气,才得以存活至今。
但是,它还有一个功用,就是可以净化一切污邪的气息。
阿婵猜测,这或许就是为什么东仓使者一进入贤华殿的地界,就觉得十分不对劲的原因。
不正常的妖气,应该是被碧霖兰净化掉了大部分,剩余的一点十分不起眼,甚至连国师都没有发现异常。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这个陈贤妃,一定有点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陈贤妃十分相信命格和谶言,十年前,就因为父亲预言她的子嗣不成器,而记恨父亲,极力劝谏圣人将父亲斩首。
如今,她养一株如此罕见的碧霖兰在身边,也一定有高人指点。
但除了这些,陈贤妃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没有找到确切答案之前,阿婵习惯对所有可能性保持怀疑。也让她找到了新的调查方向。
目前东仓使者这次事件的教训,让她觉得自己还是太过大意。
她以前也觉得入宫很难,但是如今看来,这宫中水之深、风险之大,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就这一次简单的探路,便差点让东仓使者殒命,阿婵认为这绝对是自己责任!
比之外面,入宫查探必须更谨慎,计划更加周密,绝对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阿婵暗暗告诫自己不要心急。
她重新理了一下思绪,目前看来,这卷宗库和贤华殿,必然隐藏着自己想要探知的秘密。
而且自己之前对于陈贤妃的判断,还是过于简单,那么针对她的复仇计划也要随之改进完善。
但这段时间,宫中对于妖物的搜查肯定会很严,猫妖和东仓使者都不适宜过于活跃。
而陈贤妃身边若有高人,显然是猫妖和东仓使者对付不了的,只能自己亲自找机会查探。
现在自己只是得到玥宜公主的允许,去御花园给嗽金鸟治疗伤口,活动范围有限,肯定不能直接去卷宗库和贤华殿,这些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但确定了这个大方向,接下来,就是静观其变,寻找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
当务之急,是先把嗽金鸟的疗伤药物制作好,送进宫中,顺便跟玥宜公主套套近乎。
而后宫中能做的暂时不多,她便想起自己还答应了夏忆桐要去她府上查探偷盗珠宝的僵尸一事。
阿婵直觉她口中的僵尸,和宫中那焦骨魈,定有什么关系。
因炮制嗽金鸟所需的疗伤药物需要一天时间暴晒,今晚阿婵闲着也是闲着,觉得不如去夏忆桐府上看看。
***
深夜,夏府一片寂静。
阿婵躲在夏忆桐卧室之内的角落,静静等待。
为了引出僵尸,她特意让夏忆桐去府中库房里挑了些金银玉器,放在梳妆台之上。
果不其然,半夜便有动静。
窗棂“吱呀”一声被戳开,从外面翻进来一具皮肉干瘪挂在骨架上的僵尸。
它黑洞洞的双眼都没有四处巡视,便轻车熟路,直奔梳妆台,看样子确实来了好几次了,跟进自己家似的。
阿婵在角落中看得十分清楚,那僵尸十分粗犷地将梳妆台上的金银珠宝一扫而空,迈着“僵硬而灵活”的步伐从夏府离开。
阿婵悄悄缀在它后面,一路跟踪。
越过桓安的街巷里坊,出了城门,步入城郊密林,直到子夜时分,那僵尸终于在桓安附近龙岫岭的一个山涧幽潭之前停了下来。
这龙岫岭,方位上与灵骅寺所在山脉两相对望,因山中都有灵脉,共同构成了桓安灵气的来源。
灵脉孕育万物,妖物精怪也不例外。像虎妖就是灵骅寺附近的灵脉孕育而出的,而龙岫岭之中,肯定也有很多灵智半开的妖物。
阿婵想,或许焦骨魈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但是,今晚这山中灵脉不对劲。
按照山脉地形走势,阿婵所处的这个地方是水口,本应是灵气聚集最盛的地方,但如今却气息阻涩,死寂一片。
阿婵见那僵尸停在这里,犹如提线傀儡般转向一棵枝叶茂盛如巨伞撑开的大树,走到树根下,突然跪在地上,将怀中所有的金银珠宝撒在一边,开始挖地。
它吭哧吭哧,挖得卖力又迅速,不一会儿便挖出一个巨坑,阿婵随之看到里面竟然有数不清的金银珠宝!
霎时间,坑中散发出的珠光宝气,竟将上方的夜空照亮!
金银珠宝虽然耀眼,但这也未免太夸张了,不合常理啊,阿婵心中暗道,没有动作,还是静静看着。
僵尸挖坑结束,站起来开始跺脚,发出顿地之声。
不多时,一个须发皆白的猴子缓慢地从幽潭的缝隙中爬行过来,深夜之中犹如鬼魅。
待到它走近,阿婵才看清,那根本不是猴子,而是一只白髯魈!
和焦骨魈一样都是山魈类的精怪,但白髯魈更加胆小怕人,通常不会出现在人的视野之中。
只见白髯魈有气无力,颤颤巍巍走到了坑边,开始缓慢悠长地呼吸。
在它一呼一吸间,那冲天耀目的珠光宝气化作一道金黄弧线,被吸食进入了它的体内,直至它吸食完毕,那些光竟然完全消失了。
而坑中的金银珠宝成色也黯淡下来。
阿婵发现,白髯魈吸食了珠光宝气之后,明显面色年轻了些,花白的须发也瞬间少了许多。
显然,它饱餐过后有力气多了,又指挥将僵尸刚偷回来的金银珠宝都放进去,甚至能跑回潭水边取了些水倒进去,搅和搅和,再指挥僵尸将土盖上。
阿婵懂了,这是用灵脉的水将珠光宝气成倍激发出来,方便它吃得更饱一些。
“享受珠宝盛宴没什么,但偷来的就不好了吧。”
阿婵从树丛之后悠悠闲闲走出来,扬声道。
那白髯魈瞬间吓得一激灵,竟然打了个嗝!
作者有话说:
白髯魈:消化不良你赔!你赔!
第108章灵脉被毁
魈类的精怪其实并不难对付,尤其是这种年老体衰的。
是以阿婵并没有急着出手,只是一步步向白髯魈逼近。
白髯魈平常几乎不跟活人打交道,此时乍见阿婵从树丛里冒出来,一边害怕,一边恶向胆边生,龇牙咧嘴抓起石头就扔向阿婵。
眼看石头迎面袭来,阿婵却仍未停下脚步,奇怪的是,她身前似乎有一道隐形的屏障,石头砸向她,都会反弹回去!
那白髯魈气急败坏,继续扔石头、树枝,逮到什么扔什么,结果全被阿婵身前的隐形屏障给反弹了回去,反而砸向它自己!
白髯魈被砸得吱哇乱叫,一面抱头猴窜,一面指挥僵尸攻击阿婵,但遗憾的是,僵尸也被反弹回去了。
甚至因为僵尸的攻击力道大,反弹力道也更大,直接冲着白髯魈飞过去,将它整个压趴在地。
白髯魈:“……”
它虽刚刚吸食了金银珠宝的灵气,但本身还是非常虚弱的,这一重压来袭,一时间动弹不得。
见阿婵闲庭信步朝自己走来,白髯魈所有的攻击她根本不放在眼里,它知道今天自己是栽了。
但还是不甘心!
白髯魈缓了一缓,继续用尽全力从僵尸身.下拱出去,转头就想跑。
但非常可惜,淡蓝色的山蜘蛛丝立马就把它拖了回来,地上徒留四道不情愿的爪痕。
白髯魈:“……”
它忿忿地转头看向阿婵,自己又没有惹她,她为什么要抓自己,做人别太过分了!
阿婵站在原地,静静看着白髯魈发出愤怒地嘶吼,对自己骂骂咧咧,她也不理,只问道:“这僵尸是你养的吗?”
白髯魈灵智开了一半,只听得懂人言,却不会说话。
此刻它闹腾一通,知道自己跑不了,反而安静下来,被绑着蹲在原地喘粗气,但表情十分不服,也不对阿婵的问题做出任何回应。
阿婵又道:“我并不想杀你,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让这僵尸去桓安人家中偷盗金银珠宝,你若说实话,我便给你指一条生路。”
白髯魈眼中半信半疑,显然,它并不常和人打交道,十分警惕。
“我说话算话。”
说着,阿婵便将它身上的山蜘蛛丝松开了。
那白髯魈立刻想跑,但随后,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它感到自己的身前竟然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道隐形的屏障,无论往哪个方向跑,竟然都跑不出距离阿婵三丈远!
白髯魈终于明白,阿婵所言非虚,于是回过头来冷冷地盯着阿婵。半晌,它抬起一只手臂,指指前方,往前走了两步。
阿婵明白,这妖物终于是屈服了,它在给自己带路,便跟着它向前走去。
白髯魈带着阿婵走进了一个卡在岩石缝隙中,极难察觉的山洞,洞口小到只容阿婵趴着钻进去,稍微胖点的人都会被卡住。
谁知,钻进去爬行一阵,洞腔便变大了,阿婵终于可以站起来在山洞之中直立行走。
夜晚的山洞本应十分漆黑,但此处的洞壁之上却有一条衣带宽的带状光亮,莹莹如玉,无限向内延伸。
以至于阿婵都不用点火折子,便可以看清每一步脚下的路。
她凑上前仔细看去,才明白,这是一座矿脉,但发出这样的光芒,肯定不是金银铜矿,所以无人开采。
那白髯魈还在往里走,阿婵继续跟上去。
矿洞之中,走一段路便会有一个或几个分岔口,白髯魈几经转折,终于停住不动,回头看阿婵。
这时,阿婵看着眼前的场景,才终于明白了。
“你以这矿脉之中的灵气为食,但有人挖毁了灵脉?”
白髯魈点点头。
这里别有洞天,整个洞穴有蓬莱春一层楼那么大,中间有个深潭,矿脉延伸到此处被截断。
阿婵可以看到稀疏的灵气往外流动,但非常稀薄——
这座灵脉已经接近枯竭。
如果白髯魈以此灵气为食,那么这就意味着,它的食物来源已经断了,不久就会死去。
它应该并没有老到须发皆白的程度,而是因为体内灵气不足,导致自己迅速衰老。
“这灵脉是被人挖毁的?”
阿婵仔细查看矿脉中断处,有锄头铁锹人为凿击的痕迹,洞内地上还有一排脚印,虽然遇水成泥模糊不清,但很明显,是人的脚印,看方向,这人可能是从深潭里游上来的。
看来有人寻到了此处,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挖毁了灵脉。
所以白髯魈也是没有办法,赖以为生的家园被毁了,它才被迫豢养僵尸去偷金银珠宝。
从金银珠宝中吸收的灵气,虽然比不上这矿脉的灵气,但也够白髯魈苟延残喘一阵了。
阿婵四处查看,发现这个山洞的角落里有两副棺材。
棺材的盖子都是打开的,里面空空如也。
“你豢养的僵尸是这个棺材中的吗?有两个?”
白髯魈点点头,转头示意她跟它走。
阿婵随白髯魈走出这个山洞,经过很长很长一段洞腔,转到一个岔路口,从这里进去是另一个山洞,这之中,有很多悬棺。
外面还有流水之声。
阿婵明白了。
应该是某个家族千辛万苦找到了这处隐蔽的风水宝地。
从这个洞出去,外面正对着一条河流,看流向,这里是前水口。
在风水上,前水口直对着坟墓,能够聚集灵气,可以提升坟墓的风水,给墓主人的家族后人带来富贵,所以这家人便将家族棺材集中安葬在了这里。
但估计这家人没有想到,葬在这里的祖先亲戚还没来得及给自己的家族带来富贵,便被白髯魈抓过来,养成僵尸,替它偷别人家的金银珠宝去了!
阿婵返回洞穴,对白髯魈淡淡说道:“我大概明白了,你马上让另一个僵尸也回来吧,别偷了,偷了也白偷。”
白髯魈:“……”
但阿婵的声音不容质疑,在她的强大威压之下,它只好发出一连串的啼鸣召唤僵尸返回,但在阿婵听上去,和平日里深山猿猴的啼鸣倒是没什么区别。
僵尸不可能那么快回来,等待的过程中,阿婵又问:“你知不知有个焦骨魈近日去闯了皇城?”
她从随身背囊中掏出一截焦骨魈面上的骨刺,递给白髯魈。
白髯魈眼神流露出了极大的惊恐,它闻了闻那骨刺,沉默半晌,示意阿婵跟着它走。
一人一魈走出洞穴,又回到了野外,绕过刚才埋珠宝的大坑,白髯魈带她到了另一个山包。
阿婵看到山包之上,一个三人合围的粗大古树树干上,有个巨型树洞。
白髯魈吹了一个口哨,树洞之中便露出了一个小黑脑袋。
是一只缩小版的焦骨魈!
它黑洞洞的眼神还不太凶狠可怖,只是十分兴奋,可能以为是好吃的来了。
但是没有,它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只看到了白髯魈,和一个人?!
它立马警觉地缩进树洞。
“这是那焦骨魈的孩子?”阿婵问道。
白髯魈点点头。
阿婵沉默,怪不得焦骨魈会进入宫中冒险去偷珠宝,宫中的珠宝灵气更盛,比民间的好上不止一倍,而且它本来只要就地吸食灵气即可,却偏偏要吞进肚子带走,看来是要带回来给自己的孩子吸食。
可怜天下父母心。
只是如今,焦骨魈已被凌元道长带走处理,估计是回不来了,这小焦骨魈便只能自生自灭。
阿婵心有不忍,说到底是自己抓了焦骨魈,虽然它偷东西,但孩子没错,当下便将背囊中的几块金锭银锭留给小焦骨魈,看得白髯魈直流口水。
那小焦骨魈抱着金锭银锭,一边啃噬磨牙,一边吸收灵气。
它很小,吃不了多少,这几块真金白银够它撑几天。
但问题是,山中灵脉断了,这些魈类精怪,还有附近其他以灵脉为生的妖物精怪,一定会想办法去别的地方觅食、栖息。
到时候,不知道又会引起怎样的乱子。
“你知道是谁捣毁了灵脉吗?”
白髯魈摇摇头,比比划划半天。
它不会说话,阿婵猜半天也只能猜出是一个干瘦矮小的有胡子老头,但它好像也只看到了一个隐约的身影,并不确实是不是那人搞的,阿婵再问也问不出更多的线索了。
没办法,阿婵只好换了个话题,“这焦骨魈的孩子,你先照顾着。”
白髯魈:“???”
它脸上写满“凭什么”,又激动地指手画脚一番,意思是它自己都吃不饱呢,你还把僵尸给抓起来了,我上哪儿去给它找吃的?
“放心,我这两天会给你提供足够的金银珠宝,灵脉的问题我也会想办法解决,但你要把偷来的金银珠宝都让我拿走还给失主。”
白髯魈当然吱哇乱叫地抗议,阿婵冲它做了个嘘声的威压动作,“抗议无效”。
白髯魈气得直跺脚!
***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僵尸迈着僵硬的步伐回来了,阿婵直接将它怀中的金银珠宝缴械。
她对白髯魈说:“借我你的两个僵尸用一用,我最快明后两日把你偷来的金银珠宝还回去,这账就一笔勾销。你还要发誓,今后不许再通过任何手段去偷,不然我就把你送去宫中,焦骨魈什么下场,你就什么下场。”
阿婵扬了扬手中的骨刺,白髯魈沉默地拉着脸,想不从,又不敢,最后只能极其勉强地点点头。
契约达成,它必须遵守。
阿婵又指了指它怀中躁动不安的小焦骨魈:“最迟后天晚上我回来给你们两个送食物,你好好照看它,听见没有?”
白髯魈又是一阵吱哇乱叫,意思十分好懂,是让阿婵最好守信用。
“放心,我一向说话算话。”
阿婵从随身背囊之中掏出一块玉珏,递给白髯魈。
白髯魈瞬间睁大眼睛,接过玉珏不住地抚摸。
那玉珏通体洁白如羊脂,月色映照下,还泛着淡淡的银色流光。
“这是素魄珏,可以吸收月华灵气,帮助你迅速提升自身修为,延缓寿命。我将它暂时放在你这里,这回你放心了吧?”
白髯魈手握玉珏,感到一股清正气息流入体内,自己油尽灯枯的气脉顿时畅通不少,知道阿婵没有骗它,这次终于痛快地点了点头。
山魈类的精怪十分注重公平,只要人能够拿东西和它做公平的交易,它便也是讲道理的,不会无理取闹。
阿婵见终于说服了它,接着便砍了几个粗大的树枝,用藤蔓扎了个简易的挑山轿,对白髯魈说:“我先回桓安了,但这一晚上我跋山涉水爬山钻洞太累了,让你的两个僵尸送我一程吧。”
白髯魈:“……”
阿婵已经抱着从坑中弄出来的所有金银珠宝,等着坐轿了。
白髯魈十分无语,但看在素魄珏的份儿上,还是指挥两个僵尸抬着阿婵往桓安城里颠颠跑去……
随后,白髯魈抱着小焦骨魈,坐在空旷之地,手持素魄珏,吸收月华灵气。
***
初昏时分,霍彦先才从绣衣察事司出来,准备回家,路过蓬莱春。
忽然,他感觉自己又出现了幻觉,怎么好像看到前方坐轿子的那个女子是阿婵???
前一晚的经历让他觉得现在桓安就算看见鬼也不奇怪,尤其是像阿婵的女鬼。
“霍大人!”那女鬼远远朝自己招手。
直到听到这声呼唤,霍彦先才确认,这竟然就是阿婵!
但是,吭哧吭哧抬轿子的那两个骷髅架子又是什么鬼???!!!
作者有话说:
发现我的男女主不仅是996,现在已经倾向007作息了,亲妈心疼~
第109章带她回家
每当霍彦先觉得自己跟着阿婵已经足够见多识广的时候,阿婵总更够让他的眼界更加开阔!
他想上前去,可身.下的马扬起前蹄,非常害怕那两个怪物,就是不肯再走半分。
没办法,他只好下马,独自走到阿婵身边。
“霍大人,真巧啊,我正要去找你呢!”
霍彦先见阿婵舒服地窝在藤编轿子上,不由得问:“你这又是干什么去了?什么妖魔鬼怪都能在桓安城里这样乱跑了吗?”
阿婵笑道:“放心吧大人,僵尸见了人会躲开的,我这一路上也没有碰见其他人。”
“这大晚上的,你跟僵尸干嘛去了?”
“我昨夜替一个贵女查她家的珠宝失窃案,你猜怎么着?竟让我找到了焦骨魈闯入宫中偷盗珠宝的原因!”
“什么?!”霍彦先瞬间震惊。
既震惊阿婵独自一人只身便将这案子破了,更震惊她居然只用了短短一晚就找到了答案。
“这说来话长。”阿婵打着哈欠道,“我先找地方安顿一下这两个僵尸,大人如果有事可以先去忙,回头再说。”
一听到焦骨魈的案子终于有了眉目,霍彦先哪里还有心思忙别的事,立即说道:“放到我家去,你速速与我细说!”
“啊?你家?这不好吧,会吓到霍夫人……”阿婵犹豫。
“不是霍府,是我自己的宅邸,那里人少清净。”
说着,霍彦先立刻上马在前面开路,为了不惊吓到马,僵尸在后面抬着阿婵,离得远远的。
片刻后,便到了霍彦先独居的宅邸。
他下马道:“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让府中人都先退下,免得吓到他们。”
说着他便大踏步跨阶进门,告诉迎上来的值守仆从,府上来了要客,立即将他院子里的闲杂人等都清走。
因霍彦先平日里办公几乎住在绣衣察事司,不怎么回家,偶尔回一次家补觉,也不喜欢太多人服侍,是以他府上仆从本就很少。
而且他绣衣副察事的身份本就神神秘秘,此刻要清人,仆从也习以为常,便熟练迅速地执行命令。
“好了,随我进来吧。”
霍彦先将阿婵和僵尸带到自己的院落之内。
果然四下无人,阿婵一路跟着他长驱直入,打量着这座宅邸。
果然是霍彦先的风格,这宅邸整体格调十分沉稳冷肃,任谁进来都不敢造次。虽然看得出仆从每日打扫得一尘不染,但这院落未免也太过干净了,简直称得上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大人是不是日常都住在绣衣察事司呀?看你这样子,和你家好像也不是很熟?”
阿婵让两个僵尸在院子里抱头蹲好,回头发现霍彦先想给她倒杯茶,但仆从不在,他一时竟不知道茶叶在哪儿。
在他找茶叶的当口,阿婵闲来无事,便将从龙岫岭找回的珠宝摊开放在院落里的石桌之上。
好在霍彦先是专业搞搜查的,不一会儿就从自己屋里“搜”出了茶叶,亲自烧水端了两杯茶过来。
“不好意思,确实不常回家。”
“理解理解。”
霍彦先看着满石桌上摊开的金银珠宝,少说也价值几万两银。
他问道:“你说,那焦骨魈来自龙岫岭?”
阿婵点点头,随后便将从夏忆桐府上蹲守、跟踪僵尸,到在龙岫岭遇见白髯魈,发现灵脉被毁,既而发现小焦骨魈一事,事无巨细都告诉了霍彦先。
“这么说来,是有人刻意毁坏了龙岫岭的灵脉,不管是谁,必须严查!”
霍彦先神情严峻,这灵脉关系到桓安的风水福祉,有人想要搞破坏,绝对不能放过。
阿婵点点头:“嗯,而且当务之急,必须要尽快修复被损毁的灵脉,否则还会有更多妖物为祸桓安。
此外,灵脉被毁不是我一个人可以修复的,需要举全国玄学门派之力一起修复。”
霍彦先道:“等天亮我便去宫中和陛下汇报此事。修复灵脉这件事,可能还需要国师来牵头。”
提到国师,阿婵心中便有些膈应,但这件事涉及到山川矿脉的灵气走向,不是靠自己一人能够解决的,即便是国师,也要召集全国玄学高人一起商议此事,所以她决定先静观其变。
随后,她又想起一事:“大人有空可以派人去桓安府尹那里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桓安大户人家私下丢失珠宝却查不到原因的。”
霍彦先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说,有很多人家中丢了贵重金银首饰,没有声张,但有可能私下找府尹帮忙查此事?”
“没错。这些金银珠宝数量众多,一定不止夏娘子和她好姐妹家中丢失的。我若想要物归原主,还需要核对一下失主。”阿婵道。
霍彦先思索道:“这个我会让杨奉安去查,但也不一定能将所有失主都找到,毕竟这些人家中不差钱,东西丢了或许也不在意。如果全部排查,需要耗些时间。”
阿婵忙道:“没关系,我只是要个名单而已,不需要大人再费神去查。”
“你有什么想法?”霍彦先看她眸子亮亮的,便知她可能是又想出什么鬼点子了。
阿婵冲他眨眼笑笑,打了个响指,旁边两个僵尸便起身缓缓走到他们二人旁边,对着珠宝开始分拣。
霍彦先:“……”
他此生还从没离僵尸这么近过,隐隐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拉开些距离。
“大人不必害怕,这两个僵尸已经被我下了傀儡术,没有我的指示,他们也不会伤人的。”
“我不是害怕……”霍彦先嘟哝道,尽量让自己远离僵尸,随即岔开话题,“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这两个僵尸记得这些珠宝的气味来自哪家,我之后会下指令让他们‘再偷一次’,看他们往哪儿走,就知道是从哪家偷的了。
到时候,从哪家偷来的就送回哪家去,多省事。大人你给我的名单只需要用来核对一下即可。”
霍彦先:“……”
这种办法的确是阿婵一贯的风格,也就只有她能想到了。
霍彦先由衷钦佩:“不愧是你。”
阿婵嘿嘿一笑,“大人过奖。”
“省事是省事了,但你要让这两个僵尸招摇过市,是要吓死多少人?”
“那倒不用,给它俩裹严实点就好了。大人若有要扔掉的旧斗篷长袍可以给我两件,你身量这么高,衣服长度刚好可以把它们从头到脚包得密不透风。”
“我随后让仆从给你送到院门口,还有靴子和手套都戴上,免得吓到百姓。”
“大人真是思虑周全!”阿婵赶紧恭维。
随后十分狗腿地搓搓手:“另外,之后归还珠宝的时候,不知大人可否帮我个小忙?”
“什么小忙?”
“到时候,我带着它俩去归还珠宝,大人可否陪在我身边?不用说话,也不用笑,你就默默在一边待着,像这样就好。”
阿婵站起来,学了下霍彦先平日里冷脸看人的样子,惟妙惟肖。
“……”霍彦先脸黑了几分。
“可以吗?可以吗?求求大人了!”阿婵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霍彦先哪里能不知道她是什么小心思?看来这回她是要大赚特赚一笔,有他在旁边烘托一下氛围,那些失主肯定不敢少给劳务费!
他本想说阿婵别太财迷心窍,但见她眼下青黑,内伤还没好就这样跋山涉水了一宿,心中不忍,加之她看着他,眸光太过灼热,尽管他沉着脸也还是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样!大人黑脸的样子简直令人害怕极了!”阿婵笑弯了眼。
霍彦先:“……”
***
之后,霍彦先稍微洗漱了下,换了件衣裳,便入宫向桓帝汇报此事。
阿婵本来说要回蓬莱春,但僵尸得留在这院中,霍彦先就让她在这里等他回来。
顺便等杨奉安去桓安府尹处查完失主名单,到时候也会直接来这里找阿婵。
阿婵将院门口放着衣服、靴子、手套、备用布料的托盘拿到石桌上,开始给两个僵尸比量着做衣服。
刚要动手,却发现没有剪刀针线,便到院子外面去问仆从要了。
霍彦先只严令仆从不许进院,以免僵尸吓到他们,但阿婵可以去外面。
回到院中,阿婵手中动着针线,眼神时不时瞟向霍彦先那紧锁的房门。
再等等,不可操之过急。
今日已经进了他的院子,再进一步不是难事。
但不是现在。
阿婵按捺住内心爆棚的探究欲,告诫自己这只是个开始,要有耐心,不可功亏一篑。
而后,低头继续打扮僵尸。
***
霍府老宅。
“什么?!你说五郎今晨带了个小娘子回府?!”
霍夫人今日一睁开眼,便听到了这不可思议的消息。
“是的老夫人,郎君今晨带人回府,还是换了衣裳洗漱后才出门的!”
“哎呀!这感情好!五郎这个年纪,要是再不带个小娘子回府,我都要怀疑他有龙阳之好了!”
霍夫人热泪盈眶,随即赶紧问道:“那小娘子长什么样子?”
“甚是清丽!虽不施粉黛,样貌身段也绝对是桓安一等一的佳人!”
霍夫人派去霍彦先宅邸的眼线仆从,眼中冒出兴奋的光。
不容易啊!老夫人交给自己的任务,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完成,他都愧对自己每月领那么多的赏钱,今日可算是能给老夫人有个交代了!
他继续兴奋道:“而且她对郎君可好了,郎君走后,她还帮郎君缝补旧衣服,管我们要针线的时候,也是客客气气,笑意盈盈的,看得出脾性温和,是个好姑娘。”
“如此贤惠!好好好!可算是有个知冷知热知道心疼他的人了!”
“郎君也对她爱护有加,严令我们不许进院中打扰。”
“千盼万盼,为娘可算是盼到今日了!”
礼法不重要!先斩后奏不重要!重要的是终于铁树开花了!
霍夫人老泪纵横,一拍桌子,“到底是哪家的小娘子,速速再探,再报!”
作者有话说:
霍彦先:真是服了你这个老6!
第110章挣了好多钱!
阿婵“打扮”完僵尸,又耐心等着僵尸分拣珠宝,将其分类打包好。
她数了数,一共是六家,等一下去归还珠宝,需要速战速决。毕竟明日就要进宫给金嗽鸟治伤,不能拖沓,要让霍彦先的冷脸发挥好作用。
之后不久,霍彦先和杨奉安半路遇到,一起回来找阿婵。
霍彦先道:“圣人已经让国师彻查龙岫岭灵脉一事,我们可以先去归还珠宝,而后还需你带我们去龙岫岭的灵脉实地考察一下。”
“没问题,我也要去给白髯魈和小焦骨魈送口粮。”阿婵道。
霍彦先又将一个好消息告诉她:“此外,你破获焦骨魈一案有功,待到明日.你进宫为金嗽鸟治伤,届时圣人会亲自接见你,给你嘉奖。”
“亲自接见?还有嘉奖!”阿婵困倦眼中顿时有了光。
她只顾着估算从那六家富户处能赚多少功德金,却不敢想圣人这里还能有一份嘉奖!
不错不错,这趟确实没白忙活,提前在圣人这里积攒一些好感,这样说不定以后光明正大入宫的机会就能更多一些,若是能入司辰局……
想到这里,阿婵感觉一晚上的疲惫都烟消云散,浑身使不完的力气,对霍彦先和杨奉安道:“那我们快走吧!”
***
现在是青天.白日,路上全是人,阿婵没敢让僵尸抬着她满坊间乱晃,而是先牵着一个僵尸,把另一个放在后面的马车里。
等到将第一个僵尸偷的金银珠宝归还完毕,再换另外一位。
僵尸得到再次偷盗的指令,嗅着气味闷头往前走。
霍彦先跟在后面,看阿婵一路牵着僵尸走,脸色阴沉。
他后悔了!
不该让僵尸穿自己的衣服!戴自己的手套!穿自己的靴子!
那僵尸穿着霍彦先裁掉好宽一截依旧拖地的旧衣服,手上戴着霍彦先的手套,脚上穿着霍彦先的靴子,脸上蒙着黑布做的面罩,低头驼背,慢慢地走。
每一步都走得像半身不遂,十分僵硬诡异,连带着霍彦先看着都觉得自己不会走路了!
还有!
他视线落在了阿婵牵着僵尸的手上……眼中涌动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杨奉安看着自家大人的脸,一路越走越黑,越走越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十分知趣地往霍彦先旁边挪了挪,试图离远一点,大气都不敢出。
***
杨奉安去桓安府尹那里一共打听到两家人私下报失珠宝,都是桓安显贵,再加上夏忆桐和她的好姐妹——桓安最大的珠宝商家,一共是四家,也就是还有两家嘴很严,什么都没有对外声张。
僵尸带着三人首先来到夏府。
夏忆桐看着满桌的金银珠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哪,居士你也太厉害了吧!才一天,就把这些全都找回来了?”
不止是她,还有她的母亲夏夫人,泪眼汪汪简直要给阿婵行跪谢大礼。
天知道她在夏府执掌中馈压力有多大!
家中各房东西失窃之后,虽然没有报官,表面上也没有对她说什么,但她可是知道的,那些人私下里没少在公婆面前编排她管理不利,就想着把她弄下来,让自己那一房上位!
这些天她吃不下睡不好,眼看着没办法解决的事情,女儿竟然入宫一趟就请来这样的高人神仙,只到府上看了一眼,第二天就把事情解决了!
不仅找到了金银珠宝丢失的原因,还当着府上那么多人的面,原物奉还,一件不少。她哪能不感激!
夏夫人这下连腰板都挺得直直的,拿出厚厚一叠银票,说什么也要让阿婵收下。
阿婵自然是装模作样推拒一番,揣进了兜里。
“居士,那僵尸来过我们府上,会不会残留晦气?可否帮我们祛除一下?”夏夫人谨慎问道。
阿婵收了钱本欲告辞离开,一听这话,便又坐下写了个纸条给她。
“夫人、娘子,你们按照这上面写的物件采买之后,安放在府中各个方位,即可祛除邪气。另外,我再给你们一些清心符、平安符,你们平日里戴在身上,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多谢闻寰居士!”夏夫人又痛快地给了阿婵一笔功德金。
看得杨奉安心中艳羡不已,不愧是闻寰居士,光是这一家收到的功德金,就能在桓安买一座不错的小宅子了!
要是以后自己在绣衣察事司混不下去了,他能不能拜闻寰居士为师啊!
……
剩余五家,距离都不远,可见僵尸偷盗的时候也惯会偷懒,基本是以夏府为中心,出了这家走两步,就到了下一家。
在这几家府上,起初阿婵言简意赅讲明来意,他们还以为她是骗子,待到霍彦先冷着脸出现在阿婵身后,对方一句话都不敢再质疑,直接请上座,端好茶。
至于阿婵旁边那个走路奇怪僵硬,把自己包成一个巨型黑粽子,全身上下密不透风的家伙,这么诡异,大概又是那绣衣察事司的什么新成员,他们更是问也不敢问一句啊!
总之,有霍彦先在旁边,阿婵归还珠宝之事进展得无比顺利迅速。
最后一家,便是夏忆桐的好姐妹——桓安最大的珠宝商家,从她家出来的时候,杨奉安的嘴角简直都在抽搐。
他这辈子除了查处贪污犯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银票!
而厚如一本书的银票,甚至快比归还的金银珠宝更值钱了。而这么多钱,竟然被闻寰居士半天时间不到就赚到了手!
他再次感叹自己入错了行,要不是家里穷,谁会在绣衣察事司出生入死每个月才拿那点俸禄啊!
阿婵心满意足地拿着厚厚一沓银票,笑得见牙不见眼。
因许多珠宝都是这几个显贵人家中夫人的陪嫁或者传家之宝,这意义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因此各家也是真心感激阿婵,给起功德金来是无比大方。
尤其是那个桓安最大的珠宝商家,比之官宦人家,那更是财大气粗!
霍彦先今日闷不吭声,在阿婵旁边尽职尽责地充当移动的门神,也终于对自己在桓安朝臣家中的名声又有了清晰的认知。看他们那一个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样子,是不是心虚?回去有空得好好查查!
阿婵穷人暴富,身怀巨款,十分慷慨地邀请霍彦先和杨奉安:
“今日辛苦霍大人和小杨大人一路陪伴,一会儿我做东,咱们去蓬莱春大吃一顿,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干活!随便点!”
“居士太客气了!”杨奉安大声捧场。
“别客气别客气!”
“……”霍彦先看着前面俩人一唱一和哥俩好的样子,脸更黑了。
路过银庄,阿婵忽然道:“二位请稍等,我进去一下。”
“这么多钱,是得存起来些!”杨奉安道。
待到阿婵从银庄提着沉甸甸的金锭银锭出来,杨奉安惊呆,赶紧帮她拿着:“居士你这是做什么啊?”
霍彦先也帮她提着另一些,不解地看着阿婵:“怎么换成这个了?”
阿婵道:“霍大人,到时候咱们去龙岫岭的时候,这些都得带着,我那晚答应给小焦骨魈和白髯魈给它们带口粮来着。”
杨奉安目瞪口呆,“这么多,全给它们吃呀?”
阿婵点点头:“灵脉还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要给它们留足够多的口粮才行,我这还怕不够呢。”
霍彦先看着阿婵,目光深沉了几分,嘴上却说:“你还真是穷大方惯了!”
阿婵无所谓的一笑,“走吧走吧,吃饭去!”
霍彦先瞥她一眼:“你没留请客的钱吧。”
“啊呀!”阿婵一拍脑门,笑得纯良:“不愧是大人,太了解我了!你说我怎么就忘了呢……”
哼!他就知道!
到头来还是宰他!
霍彦先轻哼一声,朝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阿婵:挣钱如洪水!花钱如海啸!(感觉到钱刚刚从我手里过了一下……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