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九号，上海。
前一晚从厦门飞回上海，落地已经夜里十点多。小杨把她送到酒店，她洗了澡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沈楠的车准时停在酒店楼下。
从酒店到橙子科技大楼，路上有点堵。马媛媛靠在后排座椅上，翻着笔记本电脑里小杨昨晚整理好的会议材料。
三季度财报摘要、用户增长曲线、重点项目进度表，一页一页翻过去。数字她心里大致有数，但真正坐下来听陈建平一条一条报，和自己在电脑上翻材料是两回事。
到了公司，电梯直达顶层。走廊尽头的大会议室门开着，行政人员已经在门口等着，看到她点了下头，侧身让路。
会议室里，人已经到齐了。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比马媛媛之前参加的任何一次会议都要齐整。朱威廉坐在主位左手边，面前摊着一叠三季度财报，旁边还放着几本项目复盘文件。
唐婉莹挨着他坐，文件夹摞了好几本，手里捏着一支笔。
对面是陈建平，代表创维，西装穿得整齐，本子和计算器摆在面前。
再过去是华科的投资代表，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金丝边眼镜，正在翻材料。旁边是启信联合体的联席代表，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
山本健一坐在最靠里的位置，穿着深灰色西装，面前摆着一杯茶，茶杯旁边的文件袋还没打开。
方磊、老陈、刘远、徐建平全在。
角落坐着两个行政人员记录。
马媛媛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了头。
“马总来了。”朱威廉站起来。
“嗯，人到齐了。”马媛媛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来，把包放到旁边，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直接开始吧。”
朱威廉坐下来，翻开面前的材料。
“今天主要复盘三季度数据，敲定明年重点项目规划。”
他没有客套，直接念：“截至九月底，橙子全平台互通注册用户，两千六百七十万。”
他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会议室里没什么反应。众人安静地听着，有人翻了一页材料，有人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二季度末是一千六百万，三季度涨了将近一千万，这个增速在预期之内。
“但电脑管家是九月十六号正式上线的。”朱威廉话锋一转，“上线三天，装机量破千万。”
会议室里有了细微的变化。有人抬了抬眼，有人停下了手里的笔。
方磊接过话头，语气比平时重一些：“这一千万装机量，大部分是橙子存量用户的账号互通转化。老用户下载电脑管家之后，直接用橙子账号登录，把原来的账号带过去了。剔除存量，九月真正的新增外网用户只有四百多万。”
众人点了点头。这个解释是合理的。电脑管家才上线半个月，不可能一下子冒出千万新用户。
朱威廉继续翻页，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
“但真正的变化发生在十月。”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来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然后重新低头看材料。
“国庆假期这七天，十月一号到七号，电脑管家的装机量进入了一条我们从来没见过的增长曲线。每天的新增装机量，比前一天翻一倍。一天翻一倍。”
他重复了一遍。
“到了十月八号、九号，这个趋势还在持续。我们数据部门每天开盘第一件事就是看昨天的数据，然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会议室里安静了。
“截至昨天统计，电脑管家独立注册用户，突破四千万。”
这句话落下去，没有人接话。
陈建平手里的笔停了。
华科的投资代表翻材料的动作停在一半，手指还夹在纸页之间。
启信那边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山本健一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没有喝。他看了一眼马媛媛，又看了一眼陈建平手边的财务报表，然后收回目光，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响。
朱威廉打破沉默：“其中一千万是九月存量转化，剩下三千万是纯外网新增。这批用户此前从未接触过橙子生态，全部通过电脑管家的导航页入口，分流进了橙子音乐、微博、同城各个板块。”
方磊在旁边补了一句：“三条渠道都在同时跑。360那边的弹窗推送，360导航的首页跳转，谷歌搜索结果页的内容导流。”
他停了一下。
“九月十六号到现在不到一个月，全平台新增突破两千万。而且360那边的弹窗频次还没拉满，谷歌搜索的导流入口也才刚开始做优化，这两块的潜力还没完全释放。”
又补了一句：“目前橙子全平台互通注册用户，四千五百万。”
四千五百万。
这个数字在2006年意味着什么，在座的人都清楚。国内互联网平台里，能摸到这个量级的公司一只手数得过来。
朱威廉放下材料，轻声说了一句：“这个增长，我们自己都预判不准。方磊团队多次建模测算，每次刚出预测数据，第二天真实数据就直接推翻模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会议室里没有人笑，也没有人接话。
马媛媛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四千五百万。放在2006年确实吓人。一个月涨两千多万，装机量翻四倍。
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后世的360，靠着免费杀毒和电脑管家，一两年铺遍全网。几乎每台新装的电脑，第一件事就是装360。装机量不是几千万，是几个亿。
现在这点数字，放在后世看，就是个起步。
她放下茶杯，随口问了一句：“渠道那边还能撑多久？”
方磊抬头：“360弹窗和导航跳转还在跑，谷歌那边导流也没停。按现在速度，明年上半年应该还能吃一波。”
马媛媛点了点头，没再问。
陈建平接过话头，翻开手里的财务报表。
“我汇报三季度财务。”
他的语气一贯客观冷静，不拖泥带水。
“三季度总营收三千六百万。彩铃分成一千四百万，广告一千二百万，音乐付费四百万，电脑管家流量分成六百万。对比二季度涨了百分之四十，广告涨幅最高。”
他翻了一页。
“总运营支出四千五百万。薪资一千八百万，服务器带宽一千二百万，版权分期六百万，市场推广六百万，行政杂项三百万。三季度净亏损九百万。”
众人神色微凝。
“亏损主要来自电脑管家上线后的推广投放和服务器扩容。但收入增速已经超过支出增速，按目前流量涨幅预估，四季度很大概率单季度盈亏平衡。”
这话一出，几个资方代表的神色缓和了一些。
陈建平报出最后一行数据：“截至九月三十日，公司账面总资金四千三百万美金。扣除备用金、日常周转、已签约版权尾款和设备定金，目前可自由调动流动资金，三千万美金。”
三千万美金可动用现金流。
这个数字报完之后，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马媛媛身上。
朱威廉合上材料，开口：“数据和财务复盘完了。明年的核心战略，马总来讲。”
马媛媛指尖搭在桌面，没有急着开口。
她看了陈建平一眼，又扫了一圈在座的人。过了几秒，她才开口。
“前天在厦门，我跟谢霆锋碰了一面，聊了后期合作的事。他的PO朝霆做影视后期，技术成熟，团队稳定，能承接视频平台的内容外包。”
她停了一下。
“我们的视频项目，不能再拖了。”
“音乐和微博是基本盘，视频网站，是橙子未来三到五年最大的增长点。”
“做视频，技术、界面都是次要的。内容才是根本。没内容，平台做得再漂亮，也是空壳。”
她身体微微前倾。
“今天定两件事。第一，明年视频平台的内容采购方向。第二，公司拿多少可动用资金，专项划拨，砸进版权采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