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平合上财务报表，翻到另一页。
“刚才报的是三季度数字。接下来把明年固定开支说一下。”
他拿笔在纸上画了几条线。
“电商项目，橙多多开发、仓储租赁、物流收购，前期至少一千万到一千五百万美金。硬支出。”
“视频网站，服务器和带宽明年继续扩容。视频对带宽的消耗是音乐的几十倍，这一项至少预留八百万美金。”
“常规运营，人员工资、办公场地、版权分期尾款，一年大概两千万美金出头。”
他把笔放下。
“好消息是，音乐、微博、同城、段子四个板块的广告收入一直在涨。到明年二三月份，广告收益基本能覆盖常规运营和服务器成本。只要不做大项目，公司能自己养活自己。”
“但电商和视频网站必须靠存量资金去砸。真正能拿出来做版权采购的预算，我建议控制在两千万美金以内。”
他看向马媛媛：“马总，这个数字可以吗？”
马媛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可以。”
她转头看向刘远：“刘远，你说一下现在市场上动漫、短剧、美剧的版权行情。”
刘远翻开本子。
“日漫，普通番剧单集几百到一千美金。长篇老番打包卖，单集还能压更低。五十集左右的，整部五到八万美金。一百集以上的长篇，打包价十万到二十万美金。”
“韩剧日剧，单集四千到六千人民币，一部二十集大概一万多美金。”
“美剧贵一点，单集两到三万美金。老剧片库能砍一半。”
刘远合上本子：“日漫性价比最高，量大、便宜、年轻用户多。韩剧次之，美剧最贵。”
马媛媛点了点头，看向山本健一。
“山本先生。”
山本健一抬起头，把老花镜摘了搁在桌上。
“日漫这块，我想请你帮忙。”马媛媛说得很直接，“你是东亚数字资本的代表，日本本土资源比我们强。我想让你帮我们去谈日漫的代理和采购。”
山本没有马上接话，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翻了两页材料。
“你具体想拿哪些？”
马媛媛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了几行字，推到桌子中间。
“第一梯队，四部。《海贼王》，两百八十多集。《火影忍者》，一百八十多集。《死神》，八十多集。《龙珠》系列加《龙珠Z》，四百多集。这四部必须拿下来。”
“第二梯队，钢之炼金术师、全职猎人、犬夜叉、网球王子、棋魂、高达SEED、通灵王、游戏王。都是已经播完的长篇，库存多，打包压价空间大。”
“第三梯队，死亡笔记、叛逆的鲁路修、凉宫春日的忧郁、银魂、NANA、樱兰高校、驱魔少年。近一两年的热门番，单集价格可能高一点，也拿下来。”
“再加几部爆款韩剧、经典美剧。还有霹雳布袋戏，台湾那边的。《争王记》《龙图霸业》这几部早期的先拿下。”
她把笔放下：“不追求买断永久版权，优先拿中国大陆地区网络播放代理授权。预算控制在两千万美金以内。”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华科的投资代表推了一下眼镜，低头看了一遍清单。
“马总，前面几个日漫我听说过。但后面这些，钢之炼金术师、通灵王、棋魂……这些是什么？”
启信联合体的代表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霹雳布袋戏又是什么？台湾的？这值得花钱买？”
旁边另一位资方代表接过话头：“对啊，这个布袋戏是什么东西？跟视频网站有什么关系？”
马媛媛看了刘远一眼。
刘远会意，翻开本子：“各位，我解释一下。”
“《钢之炼金术师》2003年播出，动漫圈口碑极高。《全职猎人》是富坚义博的作品，跟《海贼王》齐名。《犬夜叉》2000年的长篇，国内电视台播过，受众基础广。《棋魂》讲围棋，但故事好看，不看围棋的人也会追。《通灵王》《游戏王》都是长篇少年漫，集数多，打包便宜，适合填充内容库。”
他翻了一页。
“第三梯队，《死亡笔记》和《叛逆的鲁路修》是去年今年最火的两部番，年轻人讨论度极高。《银魂》是长篇搞笑番，黏性强。《NANA》少女向，女性观众多。《樱兰高校》也是女性向。《驱魔少年》少年向长篇。这些番剧共同点是，年轻用户多，跟我们橙子存量用户高度重合。”
他合上本子。
“霹雳布袋戏，是台湾霹雳国际多媒体做的系列布袋戏。虽然有布袋戏三个字，但跟传统布袋戏完全不同。它有完整的武侠世界观，几百集长篇剧情，人物塑造丰满。最关键的是，它用了大量特效、动画、CGI，画面非常华丽。在台湾和东南亚华人圈里，粉丝基础庞大，属于那种没听过的人完全没听过，一旦喜欢就疯狂追的类型。”
刘远停了一下：“布袋戏粉丝黏性极强，消费能力也高。签下独家网络播放权，等于锁定一个高忠诚度的用户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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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华科的代表听完，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启信的代表也把那句“这也值得花钱买”收了回去。
马媛媛这才开口：“这些IP，不是随便选的。每一个都有受众和定位。日漫覆盖年轻男性，韩剧美剧覆盖成年观众，霹雳布袋戏锁定高黏性粉丝。内容库要分层，用户才能留得住。”
她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两千万，不是只买名气。是买一个完整的内容矩阵。有些IP现在看着小众，但在它自己的圈子里是绝对头部。这种就是视频网站的差异化壁垒。”
没有人再提出反对意见。
陈建平这时开口：“两个问题。第一，为什么全部主攻海外，国内影视剧不采购？第二，字幕、翻译、剪辑这些后期工作量巨大，开销至少占版权费三分之一。这笔钱从哪出？”
马媛媛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国产剧先不做。几家平台都扎堆抢，报价抬得高。我们现在进去，成本高，还没差异化。先囤海外稀缺资源，国产版权后面慢慢收。”
“译制开销，不全部硬砸。重点韩剧美剧，还有适合青少年的番剧，该做字幕就做，走常规运营预算，不动版权专项款。”
“海贼、火影、龙珠这几部头部长篇，只删敏感内容，片名微调，其余原汁原味原版上线。”
“很多年轻人习惯看原版生肉，不需要全部配字幕。这批核心爱好者，就是网站最早的基本盘。预算充足后，再分批补字幕。”
旁边一位资方皱眉：“直接原版上线？真有人看没字幕的片子？”
“你不太了解现在的年轻群体。”马媛媛平静说道，“一部分人就偏爱原汁原味的原声，字幕反而破坏观感。先把版权拿到，内容上架，译制慢慢补。”
华科的代表沉默了一会儿，又推了一下眼镜：“马总，两千万全砸版权，那推广呢？平台上线后的引流、拉新、投放，这些不需要预算？”
启信的代表也翻回项目预案：“对，视频网站不比音乐平台，用户获取成本更高。只买内容不做推广，用户不知道有这个平台。”
陈建平也抬了头：“我同意。推广费不提前预留，后期临时追加预算会很被动。”
马媛媛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推广，不用。”
她语气很平，但说得笃定。
“橙子现在四千五百万用户。全是年轻用户，听歌的、刷微博的、逛同城段子的。已经习惯用橙子账号登录，已经习惯在橙子生态里消费内容。”
“视频网站上线那天，不需要去外面买流量。音乐首页挂一个入口，微博发一条推送，同城和段子各加一个视频专区。用户点进去就能看，不需要重新注册，不需要重新登录。光存量用户，就够视频网站完成第一波冷启动。”
她停了一下。
“推广的钱省下来买内容。内容足够好，用户自己会传播。内容不够好，花再多钱推广也留不住人。”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华科的代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这个逻辑说得通。存量用户转化率如果有音乐平台那样，确实不需要大规模外部投放。”
启信的代表也没再反驳。
陈建平想了想，又问：“服务器和带宽呢？这一块不可能省。”
“已经算在明年预算里了，那八百万就是给视频网站留的。”马媛媛说，“推广费不用，运营费照花。该花的钱一分不少，不该花的一分不花。”
她看了一眼陈建平。
“两千万只做一件事，拿海外内容播放代理权。平台开发、服务器、带宽、人员，走常规预算。账目清楚，版权是版权，运营是运营。”
朱威廉靠在椅背上，把手里那支笔转了一圈。
“我觉得可以。内容确实是视频网站的核心。先把内容库搭起来，推广随时可以加。反过来，先花钱推广，内容跟不上，用户来一次就走了，等于白花钱。”
唐婉莹点了点头：“版权采购单独走专项账目，后续审计、对外披露都方便。”
几个股东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人再提新意见。
马媛媛看向山本健一。
“山本先生，日漫这块交给你了。下周回东京，先把海贼和火影的版权方约出来。第一梯队四部，优先谈多年大陆网络播放代理，前期打包压价，后续更新按正常价格签约。”
山本健一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我下周回东京，先把海贼和火影的版权方约出来聊。这两部谈下来，后面就好办了。”
“行。”马媛媛又看向刘远，“刘远对接山本那边，合同、付款节点、分期安排，你们出流程。每份合同明确授权范围、播放期限，优先控制前期预付。霹雳布袋戏那边，你亲自去谈，找到霹雳国际多媒体的授权部门。”
“明白。”
陈建平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两千万走专项划拨，不跟常规运营混在一起。我会出预算审批单，各位股东签字确认。”
朱威廉站起来：“今天会就到这里。三件事定了，明年电商、视频网站、两千万海外版权代理采购。后面执行，各部门按分工推进。”
他合上本子：“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华科的代表把那张纸的内容抄了一份。山本健一把那杯凉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跟着人群走了出去。
马媛媛把桌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包里，站起来。
唐婉莹靠在桌边，低声说了一句：“两千万预算，还要分这么多IP，再加上原版上线这个方案，风险不小。”
“先谈，打包分期，能压就压。”马媛媛把椅子推回原位，“拿不下独家就拿非独家，版权优先拿到手。字幕后面慢慢补。”
唐婉莹没有再追问，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