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年了。
公司发了年终奖，徐默行看到工资条的时候愣了一下，比他预期的多。
他看了一眼小柯，小柯也在看工资条，嘴角翘着。
他转回去，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做事。下午钟大姐路过他工位，停了一下。
“年终谈话的时候跟总监提了吗？”
“还没，领导还没找我。”
“抓紧，年前把这事定了，年后涨。”
钟大姐说完走了。
徐默行坐在那儿，看着电脑屏幕。
他不太会做这种事，谈工资，要数字，开口说“我觉得我应该拿更多”，他非常羞于开口谈这些。
他总是害怕自己提出来就被否定，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觉得领导不给是领导的事，自己提了领导不同意会很尴尬。
他想起苏离尘告诉失忆的他的一句话——不要否定自己，事情只要处理了就是成功。
徐默行给领导发了一条消息：“总监，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跟您聊一下。”
领导回得很快：“现在，过来吧。”
风水轮流转
徐默行站起来慢慢深吸了一口气，在脑子里想好要怎么说之后，走到领导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小徐啊，来，坐吧。”
“总监，我来是想跟你谈一谈加工资的事。”
徐默行坐在财务总监对面，跟他聊自己负责的东西和成果。
“总监，我想跟你谈谈加工资的事，我入职以来，负责的项目是……”
其实哪怕钟姐跟他私底下透了底，但他总是很害怕有什么意外或者也许自己理解错了，又或者后来出了什么茬子。
徐默行在某一段时间觉得自己过得很顺的时候，他就会开始担心，是不是命运要对他憋什么大招，先礼后兵。
这跟他过去的经历有关，他总是在开心的时候，表现出快乐的时候，被大人打压。
慢慢地，他的大脑学会了一个公式：快乐=危险。
于是，他的身体形成了一种保护机制：在快乐来临时，提前焦虑，提前害怕，提前压抑。
他以为这样就能躲过那个“大招”。
他不敢太快乐，是因为他怕快乐会“招来”痛苦。像是在和命运玩一个游戏：我不表现得太开心，你就不会注意到我，就不会来惩罚我。
所以他很多时候不敢快乐，也不敢相信自己会过得这么顺，他总是设想命运会故意设置出各种各样的意外导致他的期盼无法实现。
但这次没有，很顺利。
领导很友善，看着他，听完，点点头。
“你确实表现得很好，你刚进来的时候情况特殊，但你工作能力我也看在眼里，公司不会亏待好好工作的员工，我跟人事说一下，给你加两千五，年后回来那个月加给你，表现不错的话，年中还能再调一次。”
涨薪这种事，领导心里早已经有了人选，只不过还是要说几句夸奖以及站在公司的层面，表示一下公司的人文关怀。
“好，谢谢总监的认可。”
两人又简单聊了两句，徐默行才离开了。
小柯看他从他部门大领导的办公室出来，想八卦，发消息问他：“进去干嘛了？找你喝茶啊？”
加工资这种事，不患寡而患不均，徐默行不可能跟同事说的，“没什么，就是象征性地年终谈话而已。”
“没给你加工资吗？”
“你加了吗？”
徐默行直接反问回去。
小柯发来一大段话，“没有，我领导没跟我聊加工资的事，看来是没戏了。”
徐默行敷衍地发了个表情包，两人结束了聊天。
下午的时候，苏离尘发了消息给他，“今晚想吃什么？我可以早点下班，我回去煮饭吧。”
“我今晚要加班，你煮你想吃的就好了，不用预我的份。”
徐默行依旧是早就看到消息了，隔了半小时后才回。
其实他该忙的也差不多忙完了，根本就不需要通过加班来干活，但他不太想回家。
徐默行有一瞬间想着，他非要为了搞清楚苏离尘的真实目的而这样为难自己吗？
他大可以坦白后直接离开，自己租房不就好了。
这份工作还不错，他可以继续干着，在深城租个单间或者一房一厅住着，不住小区就没有那么贵了。
徐默行思来想去，做了个决定，如果还搞不清楚苏离尘到底想干嘛，最迟过完年回来，三月底之前他就坦白走人。
至于苏离尘对他这段时间的照顾，那他就无以为报了。
徐默行心里给自己肯定，“嗯，对，我就是这么白眼狼，不知感恩，我妈说得没错，我是个极其不懂得感恩的白眼狼。”
徐默行之前听到还会愤怒、不解，想着怎么证明自己不是，现在他已经可以非常坦然地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