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黄乔可打开冰箱。密封的保鲜盒内,黄油曲奇排列得整整齐齐。黄乔可来回数了两遍,冲着温霆皱眉头。 “我的饼干怎么少了两块,是不是你偷吃了?” 温霆气极反笑:“我自己做的自己吃两块都不行了?” “不行,这是我的。”黄乔可护食一样,紧紧扣好盖子。 温霆眼神没有波动,稀松平常地看了他一眼:“果然,睡到了态度就一落千丈了。” “哎你……!”黄乔可强行把骂人的话憋回去,垂着睫毛,郁郁寡欢地嘟哝,“吃完了就没有了,你又不会再给我做了。” “我什么时候说……”温霆急于解释的语气一顿,眯起眼,冷笑一声,“呵,长了几个心眼啊,还想套路我。” 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 黄乔可讨好地捏着一块饼干递到温霆嘴边,温霆撇过脸,冷淡地说:“你自己省着吃吧,吃完就没有了。” 黄乔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如果我说,我生日礼物要这个呢。”黄乔可眼巴巴地望着他。 “送不出手。”温霆毫不犹豫,“你朋友该叫我饼干哥了。” “你怎么还记着啊……”黄乔可仰天长叹,嗟悔道,“不是我跟他们说的,是南南大嘴巴。” 温霆犀利的眼神扫过他:“所以你连提也没提过我?” “……你在饼干里加了什么,我被毒聋毒哑了。”黄乔可用浓郁的黄油香气堵住自己的嘴。 温霆的笑容有点冷酷:“嗯,你待会儿最好一个字也别说。” 温霆尝到了黄油曲奇的余味,轻轻浅浅,混合着果糖鲜明的甜。 黄乔可越发觉得温霆难以招架,在他不用分散体力搬东西、生火、烧菜做饭,只一心一意在床上做他肆无忌惮的大少爷的时候。 也不知道他今天受了什么气,要一直解压泄压释放压力。 “你……谁惹你了啊……”黄乔可上气不接下气。 温霆不为所动:“你说呢。” 如果按冤有头债有主的说法,黄乔可几乎想不到别的答案。可是他觉得很冤枉。温霆那些随意换着开的车,比他永久居住的家还要贵上几倍,换谁谁能收得下手。 但他再不想个办法救救自己,自尊都要变得岌岌可危了。 “我……我想要新车,我选一辆,你买给我好不好?” 温霆稍显意外地顿了一下,缓缓地:“这样最好。” 黄乔可在喘息的间隙及时补充:“作为生日礼物。” 温霆这次的停顿更久,虽然一点也不干脆,但还是答应了。 玉米 温霆冷笑一声。 汽车展厅里,一排五颜六色的糯玉米,对着他耷拉眼皮瞪眼睛。 在挑衅。 温霆转身就要走,黄乔可赶忙拉住他的手,摇摇晃撒娇说:“哎你答应过我的。” 温霆微侧他一眼:“长两个心眼全用我身上了是吧。” 黄乔可歪着脑袋顶温霆,要多腻歪有多腻歪。 “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啊,多可爱,方便灵活,哪里都能钻过去,别人停不下的车位它都能停。而且速度也不差,你不要小瞧它,它也有运动模式。” 车厅销售迎了上来,热情招呼:“帅哥来给女朋友买车啊。” 温霆不出声,气定神闲看好戏。黄乔可有些尴尬地说:“给我买。” “哦我们的轿车和suv都在那边,我带您过去看看吧。” 黄乔可更窘了,想撞墙,想问他有没有眼力见儿,会不会做生意。 “我就看这个,能试驾吗?” 黄乔可填完资料,拿到车钥匙,一脸兴奋地坐上驾驶座。 将近一米九的温霆矮身坐进副驾驶,顶天立地,严丝合缝,仿佛一条被烧烤网夹挤得扁扁的比目鱼。 “你现在高兴了?” 黄乔可从夸张大笑,收敛到别过脸偷偷笑。 车很轻,开起来很顺滑,也不太飘。连黄乔可本人都有些没预料到。 刚开一段的时候还没什么事,后来汇入多车道路段,就有人三番两次地别车。同一辆,同一个车牌号,黄乔可差点没刹住,好险才避让开。 温霆眼神有些冷,黄乔可犹豫地问:“我没有做错什么吧?没有不让他变道吧?” 温霆抬高手臂找了一下,车上没有装行车记录仪,于是打开手机,点开录像。 “别让了,正常开,慢慢开。”最后三个字是顾及到车型较小,如果是温霆的车,他不仅不会减速,还会猛踩一脚油。 “啊……这样不好吧。”意会到温霆的言外之意,黄乔可有一些怯懦。 温霆目视前方,从容不迫地说:“那颗球你要永远留着吗?” 黄乔可怔怔沉默。 他看见某个弱小痛苦的自己蜷缩在角落,每个经过的人都朝他扔球,又仿佛看见自己面对着空白的墙壁,不断地把弹回来的球接住握在手心。 黄乔可盯着车道,在心中默念:最后一次机会。你不要再惹我了。 前方突然又闪出了那辆车,明明畅通无阻,却莫名亮起了刹车灯。 砰——! 因为是预料之中的碰撞,所以黄乔可并没有受到惊吓,车辆受损也不严重。前车滑出去了一点,靠边停下,打上双闪。 “我操你怎么开车的,没长眼吗,刹车都不会踩?”司机是个中年男性,气势汹汹地过来拍车窗。 黄乔可降下一点车窗,使自己的声音透出去:“你别完车,还要来碰瓷?” 中年男人像被踩中尾巴一样,大嗓门嚷嚷了起来:“谁别你车了?你车好看还是怎么的?” 他往车内瞄了一眼,接下来的话更是完全暴露了他的意图:“俩大老爷们开个娘们车不害臊吗。” 温霆冷静盯着这头一眨不眨,另一边细声细语、有条不紊地向交警报告位置。 “我也没工夫跟你计较,都敞亮点,省点时间。我这车尾灯也不贵,你赔个三千块就行了。”男人似乎真心不认为自己在胡搅蛮缠。 温霆挂了电话,漠然道:“不急,我已经报完交警了,等定责吧。” 男人无动于衷,仍然叉着腰强词夺理:“你以为我怕你还是怕交警啊?我是日行一善想给你们节约点时间,定完责就要拖去4s店修,修车期间我的误工费打车费你也得赔。就你这车,车险能报多少啊?” “放心,这么点钱不至于赔不起。”温霆笑着用一种轻蔑而笃定、令人后背发凉的口气说,“我就是把你那破车撞烂了,撞到河里去,又能花得了几个子儿。” “……”男人被短暂威慑了一下,但随后反扑而来的是更多不堪入耳的脏话。 黄乔可把车窗关上了。 等待交警抵达期间,黄乔可底气不足地问温霆:“你手机就拍到了一次,能当做恶意别车的证据吗。” “我们车上没有记录仪,他不会也没有。”温霆平静地说,“真没有,也还有道路监控。” 温霆握住黄乔可的手,柔和但坚定地说:“实在不行,还能让律师提起民事诉讼,烦也烦死他了。” 有温霆在,黄乔可并不会担心。只是第一次处理交通事故,难免还是会紧张。 交警到了,走的简易程序,当场就定了对面全责。男人激烈争辩,但铁证如山,无济于事。 气不过的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操,今天出门踩狗屎了。” 黄乔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猛吸一口气:“一般正常人,看见狗屎就会抬脚躲开,像你这种非要捡起来吞进嘴里的,是与生俱来的基因本能。” 男人当即气炸了要冲过来动手。 黄乔可马上躲到温霆身后,又拉着温霆一起跑到交警身后。温霆暗笑着给他比了个赞。 “你干什么,光罚款不够,还想进去蹲几天?”交警厉声制止。 男人怒目圆睁:“他先骂我的!” “骂你什么了,我怎么没听到。” “他骂我狗改不……”男人止住话头,满腔怒火浓缩成一个字,“操!” 因为这个意外小插曲,黄乔可的试驾草草结束了。回到汽车展厅,黄乔可看一眼车,又看一眼温霆,两者之间不停来回看,就是不出声。 温霆无奈开口:“还是想要这个车?” 黄乔可眨眼点点头。 温霆微笑着,谆谆善诱:“设想一下,哪天你载我和南南一起出去玩,这车都坐不下我们两个,到时候让谁下去。” 黄乔可面不改色,对答如流:“我干嘛要载你们,你们自己没车吗?” 温霆霍地抬起一只手,黄乔可下意识闭上了眼,做好挨训的准备。 然而落在他身上的,却是一个温暖结实的拥抱。 “好,你喜欢我们就买。” 喜欢就可以买,就可以得到,可以拥有。 黄乔可感觉到一汪温泉在身体里缓缓流动,前所未有地体会到一种温情,无底线的包容,这是谁都没给过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