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车,更喜欢你。”黄乔可忍着流泪的冲动,真情流露。 温霆愣了一下,随后也动情地微微笑了。 他知道黄乔可的这句话并不是用金钱换取的,而是被珍视的心情。 有时候,很偶尔的时候,温霆也会被无解的烦恼所缠绕,自我膨胀地想着砸钱,砸很多钱,一直砸钱,就能让事事都顺着他的心意就好了。 但他知道,那样行不通。 “我的身上到处是伤口,我的手里握满了钞票,我的家里没有一个人。” 温霆不记得是谁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这么对他说,好像是外公,好像是舅舅,不,爷爷叔叔也都是这样的—— 然后他们的儿女们发誓不再这样,然而每每还是会重蹈覆辙。 假如永恒的真爱能用金钱数字来衡量,那价格一定高昂得惊人。别说他一个,就是全世界的亿万富豪都加在一起,也无力支付。 黄乔可一页页签着购车合同,温霆冷不丁说:“我要坐副驾,你朋友比我矮比我瘦,你让他挤后排。” 黄乔可无奈地笑了:“好了啦,出去玩开你的车,你的七座pv,几个人都装得下。对了,最近怎么都没见到蒋邵?” 温霆慢悠悠地看他一眼:“你是自己问,还是帮你朋友问?” “谁问的有什么关系,答案会不一样吗?” 温霆倏然一顿,挺直后背,一五一十地回答:“在家备考ba。他妈妈前段时间生了个小病,但骗他是大病,他就收心不玩了。” “他这么好骗,怎么经商做生意啊。”黄乔可皱了一下眉,问道,“你也帮着骗了吗,多不吉利啊。而且蒋邵之后知道真相,会很生气吧?” 温霆笑着说:“我们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地告诉他没关系,不是什么大毛病,姑姑一直住院不回家是为了调养身体。不管是问医生还是护士,我们都斩钉截铁地说没大碍。都是实话,他自己非要觉得我们都被下了封口令,偏不肯信。” 人能听见自己说的话,却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因此表情比言语更不会说谎。 ——在没有刻意使坏的情况下。 黄乔可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你们好坏啊。” 把一个自作的大傻子骗得团团转。 没两天新车就到店了,黄乔可一个人去开回来,停在温霆的车库里,自己看着都忍不住笑。 就像是一个八岁奶娃硬要挤到大人的酒桌。 春天 春天来了。 连绵几日的小雨后,土地里冒出了不惹眼的春笋尖,轻轻柔柔的杨柳风在步履匆匆的行人间穿梭游走。 黄乔可像勤劳的工蜂一样早起忙碌,把巢穴里囤积的家务一扫而空。整理换季的衣物,换下厚重的冬被,趁着大晴天洗洗晒晒,再一件件收纳叠好。 同时也没有怠慢本职工作,很少人知道拉糖做糖也是一项体力活,黄乔可揉着酸痛的腰,坐在店里休息。 温霆发来了几张生机勃勃的花园风景照。五颜六色的郁金香交织成一片童话花海,各类鸢尾水仙争奇斗艳,闪亮的阳光倾泻在绿油油的叶片上,美轮美奂引人向往。 【好漂亮呀!】 黄乔可回复完,觉得有点敷衍,又补发了一个星星眼的表情包。 【花期只有一周。】温霆不明说。 黄乔可抱着手机笑了一下。 只是两天没见面,匪夷所思,温霆看上去不像是这么黏人的类型啊。 下班回到家,黄乔可吓了一大跳,屋子正中间端坐着个不请自来的大帅哥。 温霆西装革履地坐在沙发上,云淡风轻地朝他看了一眼。脚上穿着皮鞋,踩在黄乔可早上刚拖过的地板上。 “怎么突然过来了。”黄乔可停在玄关,弯腰换鞋,“不是说好明天我去找你吗。” “我不能来?”温霆一副理直气壮,突击检查的架势,“家里藏人了?” 黄乔可趿着拖鞋往里走,温吞吞的:“是啊,藏在冰箱里。” 温霆接着话茬开玩笑:“那还不赶紧收拾细软,我带你逃到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去。” 黄乔可不言语,坐到温霆腿上,懒洋洋地闭眼抱了一会儿。突然,嘴唇上被某个东西碰了碰。 黄油的香气已经很淡,若有似无。 “你的小饼干,再不吃都要坏掉了。” 黄乔可用牙齿衔着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温霆又伸手接着说:“是不是放久了不好吃了,吐掉吧。” 黄乔可摇摇头,咽了下去。 温霆放下手里的饼干罐,柔声说:“再给你做新的。” “不用啦你那么忙。”黄乔可很是善解人意地说,“不用做饼干,有空还是多休息一下吧。” 温霆怔了怔,沉下声音:“我忙到忽略了你的感受吗,对不起。具体是什么时候,哪一次?” 黄乔可能预料到温霆张口就来的习惯性道歉,但对于他的功利急进,还是稍稍呆了一下。 温霆没有忽略他,温霆是用模板拓印的完美情人。 但是黄乔可一个人待在他的大房子里时总会慌张,除了等待温霆以外,没有其他事好做。他一点也不属于那个地方,只有温霆在的时候,属于温霆。 温霆的房间,温霆的电脑,温霆的衣服,温霆的猫,到处都是他的东西。他为什么要有这么多东西?自己在他拥有的众多事物中能排名第几? 黄乔可会莫名感到沮丧,焦躁,愤怒,歇斯底里——想把他的东西全都扔掉,只剩下自己。 “你没有忽略我。”黄乔可眨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起来很真诚。 温霆扳过他的脸,低声问:“那你为什么生我的气,跑回家住。” 黄乔可无奈:“谁生你气了。你也知道这是我家啊,我回自己家住两天怎么了,我怕长时间没人住会进小偷。” 温霆很照顾黄乔可的自尊,没有把“贼是惦记你家的破铜还是烂铁?”说出口,脸上的表情仍是半信半疑。 黄乔可又指指晾衣杆上挂满的衣物,说:“我总要找点春天的衣服出来穿吧,再穿高领毛衣都要捂出痱子了。” 说到这,黄乔可赶忙从温霆身上下来,开始收衣服。 温霆默默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把窗帘拉上,从背后环抱住黄乔可。 “真的没有生我的气?” “没有。”黄乔可收下最后一件毛衫,堆在沙发上来不及叠。 “可是我有一点生气。”温霆声音哑哑的,顶着黄乔可的膝弯,轻轻摩擦,“你再不给我准备一双拖鞋,我就会一直弄脏这里,弄脏你。” 黄乔可心中的疑惑迎刃而解。 温霆不会失态,不会无礼,当他表现得如此,就是存心要引人注意。 温霆时而轻,时而重地咬着黄乔可的耳垂:“这里隔音好吗?” “不、不好。”黄乔可双手抓在窗帘上,迟来的感到慌乱。 “那你忍着点。我不希望别人听到你的声音。” 温霆虽然喜欢驾驶,但一定不会是一名好的赛车手。 一开始就掉队,左顾右盼不知道在张望什么,慢吞吞地龟速行进。好像赛程过半,才想起来油门在哪。 他是教练最讨厌的那种吊儿郎当的天才,有实力但态度永远不端正。巅峰时速碾压其他选手,却在终点线前,意味不明地突然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