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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棺木停在江南旧宅。
  外祖母已经不在了。
  外祖父替她守着那片桑田,也替我守着一间空了许多年的屋子。
  我小时候来江南住过几年。
  那时母妃还在,外祖母总会把刚蒸好的糕点放在窗边。
  她怕我被宫里的人欺负,常常把我抱在腿上,说昭昭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后来母妃死了。
  外祖母每年都托人送信,却很少收到我的回信。
  因为父皇不许我与外家往来。
  他说,一个失宠妃子的母家,不配再牵扯皇室公主。
  我却一直记得那片桑田。
  那里没有人拿我的身份衡量我。
  下葬那日,谢沉璋站在田埂外。
  他没有穿太子的朝服,只穿了一件深色长袍。
  风吹起他的衣摆,他却一步都没有往前。
  棺木被抬到桑树旁。
  我看见阿蘅按照我的吩咐,将一小撮骨灰撒进田地。
  那是我最后留下的愿望。
  不回北雍,不进皇陵,也不占沈家祖坟的位置。
  只做一粒落在故土里的尘。
  谢沉璋一直看着。
  直到棺木落土,他才走到碑前。
  墓碑上没有写北雍太子妃,也没有写大晟公主。
  只刻着沈昭之墓,外祖父站在墓旁。
  “她不欠你什么。”
  谢沉璋看着那里。
  “我知道。”
  外祖父抬手指向远处。
  “既然知道,就别再站在这里。”
  谢沉璋没有辩解。
  他对着墓碑行了三个礼,才转身走下田埂。
  我以为他会离开,可他在江南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把我账册里记载的粮道重新核了一遍。
  有几处粮仓因为官员贪墨,已经空了许久。
  谢沉璋亲自查了那些官员,追回来的粮食被送往北境。
  其中一批粮草由大晟接收。
  他没有在公文里写我的名字。
  只是把原本属于我的军资册,交给了沈家。
  外祖父没有收他说。
  谢沉璋便将所有账册抄了三份。
  一份留在北雍。
  一份送去大晟。
  还有一份,埋在我墓旁的桑树下。
  直到离开江南前,他才独自坐在墓前。
  “昭昭。”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死后这样叫我。
  我站在他身旁,却没有回应。
  “你以前总想去看大漠的月亮。”
  他低头看着掌心。
  “我会替你去一次。”
  风从桑叶间穿过。
  我忽然发现,听见这个承诺时,我已经没有想哭的冲动了。
  过去我想要的是他带我去。
  如今他终于愿意做,却只剩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