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决感到自己的人生进入一种前二十五年从未有过的混乱状态。 周五晚上的酒吧已经响起了狂欢的前奏,不少人从公司出来连家都没回就冲进沸反盈天的舞池,人喝多了,脖子上的领带就松垮地耷拉着。 凌决坐在卡座中,百无聊赖地摇晃着杯中的威士忌。今晚宋明渊叫他的时候,他本来没打算来,但想到一个人在家待着,大概率又要对着那个视频浪费卫生纸,还不如找个地方转移一下注意力就答应了。 可即使是到了这样的环境,他还是心不在焉,不远处快节奏的音乐不仅无法让他的大脑兴奋起来,反而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真是没救了。 “这里去年刚装修过一次,还请了几个新的调酒师,尝尝。”宋明渊从吧台端着两杯酒过来。 凌决盯着面前那杯层次分明的鸡尾酒,又看了看宋明渊一副了无心事的表情,更加烦躁,为什么同样在经历了相似的事之后,宋明渊就能跟没事人似的,自己却深陷其中。 他比别人差哪了?难道就因为他是……处男? 凌决恨恨地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接过酒杯放在面前的客桌上,稍微往宋明渊那边凑近了点,问:“启明酒店那天晚上,你发现他敲错门之后,后来呢,你们干什么了?做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不是都查清楚了吗?”他思索了片刻,回答道,“没什么,看了部电影就睡了。” “啊?”这个答案是凌决没想到的,据他所知宋明渊过去交过起码两个男朋友,目前是单身状态,在这方面可比他开放得多。 “就一个小孩,我可下不去手。”宋明渊将酒杯送到嘴边,低头轻抿一口,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 凌决从小跟他一块长大,最烦他这一副装腔作势打哑谜的样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拿起桌上的酒杯,朝角落里的陈宁去了。 陈宁紧皱着眉头听完凌决拐弯抹角、吞吞吐吐的讲述,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对大体情况也算是有初步了解,无非就是看上了个人,又不知道怎样开口跟人建立长期床伴关系。 像这种情况左右逃不过那么几类,无论哪种,归根结底都能用钱解决,也就是凌决这种没经验的才会苦恼至此。 “像你这种事吧,关键是搞清楚对方的核心需求,直接往人身上砸钱,那跟暴发户似的,没意思,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心里想要钱,面上还得要脸,就刚才过来找我那个小林,是个学画画的,上个月我俩吵了一架,我给他的画送去外国参了个什么展,这不,马上服服帖帖的。”陈宁说完往前怼了怼他的肩膀,“你是不是也看上哪个搞艺术的大学生了?” 凌决摇了摇头。 “那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还是哪个小网红?小明星?” 凌决:“……” 陈宁说得口都干了,凌决还是一副眉头紧皱的困惑表情,这让陈宁都多少对这人起了点兴趣。 “你就跟哥说,这人到底是干啥的吧?” 凌决欲言又止,斟酌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体力工作。” 纵横风月场这么多年,陈宁与这类人确实接触甚少,但是万变不离其宗,他对自己的那套理论深信不疑。 “反正别管什么工作,还是那句话,找到他的核心需求,然后想想怎么用钱解决,没什么问题是钱解决不了的,除非他比你还有钱。” 这句话在某种程度上给了凌决一点提示,田嘉禾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比他有钱的样子,那么田嘉禾的核心需求是什么?也是钱吗? 陈宁又传授了些自己多年总结下来的包养经验,凌决一一记在心里,再一转头,宋明渊早就不知道哪去了,只留下桌上一个空酒杯。 凌决皱了皱眉头,但也没过心,准备去个洗手间就回家,刚走进洗手间大门就迎面撞上个人。 “靠!不看路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那人双手合十,一张娃娃脸上带着歉意,眼睛鼻头都有些红了,一副刚哭过的样子。看他这样凌决倒是不好发作了,没好气地应了一声,那人就慌慌张张走了。 进了隔间再出来,宋明渊正勾着嘴角,站在镜子前洗手,凌决一愣,走到他旁边的洗手池,漫不经心地问:“怎么在这?” 镜子里那双藏在银丝眼镜后的狭长眼睛里闪过一丝的狡黠的光:“没什么。” “……” 那你这是早谢啊 在一个忙碌的星期日接到电话,田嘉禾的第一反应是凌决的体检结果出来了。 天杀的,有钱人的私生活果然很乱,他要不要也抽空去做一次检查看看。 于是在听到凌决提出要花钱和他上床的时候,田嘉禾的甚至都来不及生气,他只是有点懵:“可是,为什么是我啊?” 对面的人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仿佛这件事情和决定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寻常:“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男人有需求了是个洞就行,这个道理你不懂?“ 田嘉禾还是没明白:“我是说,我,为什么是我,你那么有钱,长得又好,想找人解决需求的话应该很多上赶着吧。” 不知道为什么凌决看上去心情似乎好了一些,说出口话也没有先前那么刻薄:“别人我嫌脏,你的话,反正都已经做过了,几次都一样,要钱还是要什么,条件你自己开。” 话没过脑子,田嘉禾就脱口而出:“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工作?也可以。” 田嘉禾看着凌决脸上急切的神情,仿佛只要他说出口,不管多难的要求,对方都能马上办到似的,这让他觉得有点好笑。 田嘉禾不否认他有这方面的需求,凌决也的确是个不错的对象,他对凌决的感情算不上,也称得上是有好感、不排斥。 没办法,谁能对一个在自己窘迫的时候帮过自己的人不心生好感呢,更何况对方还长在他的审美上。 但是明码标价的…… 想到那个词,田嘉禾不自觉皱了皱眉头,他的确没什么钱,但还不至于到出卖身体这种程度,于是他想了想,说:“那就做炮友吧,行吗?” 田嘉禾看着凌决脸上的表情从大大的期待变成淡淡的困惑,解释道:“不谈钱,也不谈感情,只解决需求。任何一方喊停,就立刻结束,互不纠缠。行吗?” 炮友?凌决回想了一下那天陈宁跟他讲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培训”内容,没有提取到相关的关键词。 不过他一向擅长从复杂的事物中抽丝剥茧,自己本来的目的就是解决生理需求,现在虽然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但这个目的已经达成了,甚至还比原计划省了一笔钱,似乎已经没什么好纠结。 于是他盯着对面的人看了一会,说:“行。” 但很快凌决就发现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他和田嘉禾是甲方和乙方的关系,自己能够掌握绝对的主动权,想什么时候做,怎么做,一切由他决定,田嘉禾只负责无条件配合。 而在现在这嘉禾所谓的炮友关系中,两个人更像是一种合作伙伴关系,项目虽然还是那个项目,但合作方式不同了,他自己说了不算,而是要商量着来。 只是作为合作伙伴来说,他们两个人实在算不上合拍,仅仅是关于“频率”这一细则,就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田嘉禾建议两周一次,凌决则坚持一周两次,等两个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敲定一周一次的时候,凌决已经烦得拳头都硬了。 至于时间的选择上,考虑到周一周二凌决的工作可能会比较忙,而周五、周六、周天田嘉禾的单子会比较多,服务行业就是这样,别人休息的时候反而是最忙的时候,他不想错过挣钱的高峰期。 田嘉禾一通分析,最终选定了每周三,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间。 凌决对这方面倒是没什么意见,虽然他现在在启明轮岗,但公司的人也都知道他的身份,还是得喊他一声小凌总,时间上相对来说算是灵活。 两个人大体定了时间和规则就各自离开,因为双方都缺乏这方面经验,剩下的细则只有在后续的合作过程中再根据具体问题进行完善。 建立合作关系的第二天又是繁忙的周一,凌决竟然神奇地发现自己没那么焦虑了,他们的约炮项目甚至还没有开始实施,他就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定。 那种没由来的强烈欲望像一个学会了延迟满足的乖孩子,知道了自己得到纾解的具体时间点之后,就不再大哭大闹,而是安静地等待,那个视频也没有再被他打开过。 转眼到了周三下午,凌决点开田嘉禾的对话框,对着他那个看上去像四五十岁人才会用的头像,在心里嘲讽了一通,又将启明大厦附近一家星级酒店的定位发过去。 【7点,不准迟到】 消息发出去之后,一直到下班对方都没有回复他,中途凌决看了几次手机,烦躁得想直接打个电话过去骂人,直到对方在六点出头的时间回了个“收到”,他才又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