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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绾那句话落下,殿里静了许久。
裴晏看着她,像是在等她改口。
她却低下头,又说了一遍:“昨夜我同你提过。我说想借玉佩戴一日,你叫我别闹。”
裴晏没有否认。
昨夜回府后,沈绾的确来找过他。
她说我不过是借她看一眼都不肯,眼里还含着泪。
裴晏以为她抱怨几句便会作罢,随口劝了她一句“别闹”。
天亮时,守门婆子又来报,说沈绾的丫鬟进过我的院子,装玉佩的匣子不见了。
他没有来找我。
他先去了沈绾房里。
话还没问完,宫中便传来玉佩从沈绾袖里搜出的消息。
这些话,都是裴晏自己向太后说的。
他说到最后,嗓音已经哑了。
太后命人记下供词,才问他:“天亮时你就知道东西丢了,为何不报?”
裴晏跪了下去。
“臣怕事情闹大,想先问清楚。”
“那你后来问清了吗?”
他答不出。
我站在一旁,想起入宫那日他在车上握着我的手,要我说玉佩是我借出去的。
那时我问他信不信我。
他说信。
原来他信我无辜,却仍想让我认。
沈绾也跪下来,认了那夜被我拒绝后心有不甘,叫丫鬟去取玉佩。
她原打算戴着入宫,回来前悄悄放回去。
宫门搜出玉佩,她怕受罚,才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想害嫂嫂。”她抬头看我,“事情到了那一步,我不敢认。”
我问她:“那我认了,你就敢回府睡觉?”
沈绾的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太后罚她禁足半年,抄写宫规。
那名丫鬟受了罚,送回沈家,由家中约束。
裴晏治家不严,又在太后面前作伪证,被罚俸半年。
裴晏从始至终没有再替沈绾求情,也没有求我开口。
太后转向我:“你还有话说?”
我从袖中取出折子,双手呈上。
“臣妇请准和离。”
裴晏猛地看过来。
折子早已写好,父亲替我誊过一遍。
我怕入宫时弄皱,一直夹在随身的书册里。
太后翻看时,裴晏站在我身旁,低声问:“你今日带来的?”
“嗯。”
他没再问下去。
大概直到这时,他才信我不是等着他在太后面前认错,好同他一道回家。
出宫后,他在宫门外拦住我的马车。
阿芜扶我下车。
裴晏看见她搀着我的胳膊,目光落在我的膝上,又很快移开。
“我都认了。”他说,“往后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
我看着他,想起他那晚替我拢披风的手。
他陪我在雪里待了一夜,并不是不心疼。
只是沈绾受不起的罚,他觉得我可以受。
“裴晏,母亲如今好些了。”
我说,“大夫说,再养一阵,她兴许能出门走走。”
他怔住:“怎么忽然说这个?”
上一世我赶回家,只握到母亲冰凉的手。
这一世我提前回去,逼她喝药,请大夫,才知道她的病并非无药可医。
这些话,我没有告诉裴晏。
“我想陪她。”我说,“往后的日子,也想自己安排。”
他喉结动了动:“那我呢?”
从前母亲留我吃饭,我会先想裴晏回府时能不能见到我。
父亲邀我出门,我会先算他那日要不要我陪。
如今不必了。
“和离后,你照顾好自己。”
一个月后,和离的旨意下来。
裴晏没有来柳家。
管家替他送回我落在王府的几册旧书。
最上面,压着那把成婚时他交给我的钥匙。
我把书留下,将钥匙交还给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