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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赶到陆家时,青蘅已经昏了过去。
小药童抱着我送出的诊籍跟在他身后。
陆闻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师父,您快救青蘅。”
师父看了他一眼。
“清禾呢?”
陆闻舟喉头动了动。
“在西院。”
师父手中的药箱落在地上。
小药童转身便往西院跑。
陆闻舟想拦,师父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她病成那样,你将她一个人关在西院?”
陆闻舟偏过脸。
“她没告诉我。”
“她是大夫。”
师父的手还在发抖。
“你每日看她咳血,看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要等她跪下来求你,你才肯信她会死吗?”
陆闻舟没有说话。
床上的青蘅又吐出一口血。
师父压下情绪,替她诊脉。
片刻后,他掀开她的眼皮,又按了按小腹。
“不是小产。”
陆闻舟一怔。
“什么?”
“腹中胎儿三个月前便已经死了。”
师父从青蘅枕下翻出一只药瓶。
“她一直服药压住胎死后的症状,强留死胎。今日喝下老参,血行过快,才会大出血。”
陆闻舟看向青蘅。
“她为何要这样做?”
师父没有回答,只翻开我送出的诊籍。
其中一页,记着青蘅近几个月的脉象。
我早已看出孩子保不住。
也曾在方子上写过,让她尽快取出死胎。
可那张方子被撕掉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是从青蘅的药箱里搜出来的。
她早就知道。
她只是不能失去陆家长孙母亲的身份。
师父按照我留下的方子施针,两个时辰后,终于保住了青蘅的命。
她醒来第一句话便是:“孩子呢?”
陆闻舟站在床边。
“早就死了,是不是?”
青蘅的眼泪落下来。
“我不是故意骗你。”
“大哥不要我,陆家也容不下一个和离妇。我若再没了孩子,还能去哪里?”
她抓住陆闻舟的衣袖。
“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陆闻舟低头看着她的手。
若在昨日,他大概会心疼。
可此刻,他脑中只有我躺在榻上的样子。
我也没有地方可去。
他却亲手将我赶进西院。
青蘅哭道:“红花的事,我只是想让你多护我一点。”
陆闻舟抬起头。
“红花是你放的?”
青蘅意识到说漏了嘴,脸色骤白。
“不是。”
“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疼糊涂了。”
她仍想拉他。
陆闻舟第一次避开了她的手。
此时,师父进门了。
他红着眼,将一张药方拍在桌上。
“这是你让她喝的方子?”
那是我喝了半年的避子药。
陆闻舟认得上面的字。
药是他让人买的。
方子却由青蘅改过。
师父指着其中两味药。
“这方子给寻常女子喝,只会损伤身体。可清禾染过瘟疫,肺脉本就弱,这两味药会一点点耗尽她的气血。”
“她喝了半年,起初咳嗽,后来咳血,最后心肺俱衰。”
“你拿走的那支老参,是她最后的命。”
陆闻舟的嘴唇失了血色。
“青蘅说,这药不会伤她。”
师父冷笑。
“所以你信青蘅,不信与你同床六年的妻子。”
“所以她说自己会死时,你当她在争宠。”
“什么意思,什么会死?”
师傅给他一巴掌。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已经死了吗?”
陆闻舟转身跑向西院。
屋里没有灯。
他进去时,小药童正跪在榻前哭。
我的身体已经僵了。
陆闻舟站在门口,不敢再往前。
他终于明白。
这一次,我没有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