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径竹在几个缓冲垫里摔来摔去,最后拿了的小播音员差点叫出声,愤怒地瞪着他。 应书鸣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求求你们帮个忙……” 裁判走了,连缓冲垫都被撤了个干净,元径竹都没找到自己的后勤同学。 矿泉水在应书鸣的手上,校服外套在应书鸣的手上,连出入大门用的学生卡都在他手上。 元径竹口干舌燥,莫名烦躁起来,觉得应书鸣天天跟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十分可恶。 没有夕阳,他带着点疲倦往教学楼走,听见身后斗志昂扬的运动员进行曲停了,换成了有些别扭的播报。 “助跑、起跳、腾空、过杆——每一次的跳跃,都是你对自己的挑战,在这里,让我们热烈祝贺高二一班的元径竹同学摘得男子跳高03:有关心动(2) 元径竹有跟宿陈旁敲侧击过其中的原因。 毕竟有林主任顶在头上,桥城一中无论男女都对他有所顾忌,生怕成为林斯语的特别关注对象。 “为什么吗?”宿陈升了高二,还在林主任的信任名单,连任了尖刀班希望的同桌。 “可能是你长得帅。”宿陈说得很直接,“成绩又好,他出去说跟元径竹是朋友有面子。” 元径竹不太高兴,气压很低地看了他几秒。 “他对谁都挺好的。”宿陈实话实说,“之前就是他帮我提牛奶。” 指的是学校统一订购的、课间发放的鲜牛奶,每天有不同的值日生去领。 元径竹还是没满意:“哦。” 他扭过头,头发垂落下来,跟以往那样看不出情绪,沉静得像是没有情绪。 宿陈思索了半天,不知道夸元径竹长得帅成绩还好有哪里不对。 预备铃响起来,应书鸣这节课没来打卡。 元径竹自顾自闷了会,环视教室四周,没找到那个噪声污染源。 临近上课铃,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冒出来,连脚步都带着让人心烦意乱的节奏。 应书鸣帮人扛作业去了,五十本册子垒在一块,几乎要把他的脸遮住。 一时有好多画面从记忆深处涌了上来,元径竹绷着下巴,朝他翻了个白眼。 “怎么了啊?”应书鸣在最后自由的二十秒里冲他问。 元径竹撑着脸,没理会。 宿陈讳莫如深地朝他摇摇头,隔了几分钟传了张纸条过来。 应书鸣压在化学书里打开,里头写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你给别人拿牛奶,他生气了。 别人前面还涂掉了个单字,他仔细辨认了一会,发现宿陈把我改成了别人,谨慎地撇开元径竹生气原因的关系。 “牛奶?”应书鸣一头雾水。 宿陈试图朝他递来第二个纸团,被中间人元径竹无视了,于是跟应书鸣摆了摆手。 应书鸣更莫名了,频频回过头。 元径竹始终没给他一个眼神,只是表情严峻地看黑板上的化学公式,全身写着求知若渴。 第二天的早读课,天亮得不那么通透,元径竹的桌上多了罐利乐包的高钙牛奶。 桥市的冬阴湿得反人类,学生在朝北的教室里上两节课,校服会被吹得像刚化开的冷冻海白菜。 元径竹从灰褐的天色下走进教室,看见应书鸣霸占了他前桌的椅子,笑得一脸谄媚。 他其实已经不生气了,就算应书鸣只是因为长得帅成绩好才天天赖在位置这也没关系。 “你好。”应书鸣朝敬礼,一截毛衣露在校服外,可能是校服外套大得不合身,手腕处的松紧带对他无效。 元径竹看了看他,把书包塞进抽屉。 “请喝。”应书鸣热情地把牛奶塞到他手里,“别不高兴了。” 有点凉的指腹擦过元径竹的掌心,但牛奶是热的,甚至还有点烫。 他怔了会,感觉教室窗外和走廊上方的天都有点不真实。 应书鸣眼睛弯着,越笑越心虚:“你吃早饭了吗?” 元径竹面不改色地撒谎:“没有。” “那还能喝吗?”应书鸣挠头,“空腹不好喝牛奶吧?” “没事。”元径竹利索地剥开吸管。 应书鸣有点懊恼,把飘到下巴上的毛衣碎线给摘下来:“早知道给你带点吃的了。” 元径竹总是故作沉稳的脸色松动了。 应书鸣甚至能看出若有若无的笑,准备夺回牛奶的动作停了:“那我明天给你带点吃的吧?” 元径竹应该是没有明确同意,但带早餐这项活动持续到了学期末,应书鸣甚至没错过元旦。 物理竞赛的集训到了频繁的阶段,元径竹跟几个不认识的外校学生一块在一中的实验室上课,元旦那天全校放了大假,只剩他们苦哈哈地跟引力做斗争,等着下午的竞赛课。 刚过七点半,实验楼虚空打了个铃。 实验室外冒出个脑袋,鬼鬼祟祟地朝里看,立刻被元径竹抓到。 应书鸣在浮了白雾的窗户上写了几个字母,元径竹就出来了。 “今天放假。”元径竹低头看了他一会,忍不住拨弄自己额前长长的头发,“你来干什么?” “路过。”应书鸣声音打颤,冻得不轻,“这给你的。” 他把整个学期的同款高钙牛奶和奶油面包放到元径竹的手里。 元径竹怔了一会,发现应书鸣今天的动作太过干脆,并没有碰到他的手心。 “我走了啊!”应书鸣撒腿跑了,发梢还翘着,从拐角下楼梯的都没回头看他。 元径竹摸了摸牛奶,还是温的,心想应书鸣连头都不回,有点无情。 “我靠!”同组的物理竞赛生一脸震撼,“还以为你女朋友呢!” 元径竹瞥他一眼:“他是我同学。” “这不是早恋才干的吗?”对方感慨,“你们关系也太铁了,你一人吃两个吗?” 元径竹不用看也知道,两个奶油面包,一个红豆沙馅的,一个莲蓉馅的,他每天都吃了早饭再啃,已经腻得有点想吐了。 “是啊。”他回答,转身去自己的桌子。 冷柜似的实验室里哇了一阵,大理石桌面如同常年不化的冰块,把元径竹的右手冻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