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恋?谈恋爱?  他觉得这位同学脑袋里装的东西大概跟他妈没什么区别,无时无刻只想着男同学女同学只有这些事。  但应书鸣是男的,元径竹觉得这人更无聊了。  寒假前,元径竹跟他提过这件事。  三个人推着单车出南校门,吞吞吐吐地跟着人流往前,应书鸣夹在宿陈和元径竹的车之间。  元径竹掐头去尾,说得十分隐晦,还带有造谣的成分,意思是竞赛班有人问他是不是早恋了。  “怎么可能!”宿陈率先回答,情绪激动。  应书鸣张张嘴,左看看右看看,不知说什么。  “造谣!完全是造谣!”宿陈替他不平,“肯定是想影响你的心态,让你比赛发挥失误。”  “啊?”应书鸣怀疑他的推断。  “你不知道别的地方竞争有多激烈!”宿陈扶着他俩没有的眼镜,仿佛更具备权威性,“竹子之前的战绩那么好!有危机感了!你什么时候比赛啊?寒假吗?”  “……”元径竹对他俩不知什么时候改口的绰号还反应不过来,“暑假才比。”  “你现在要担心那种刻意接近你的,对你好的女生,搞不好是要追你的。”宿陈认真地分析。  应书鸣忽然烦躁地打断他:“不会啦!你不要在这里被迫害妄想。”  元径竹安静半天,好像在思忖。  三个人走到了空旷的道路上,应书鸣突然又问。  “怎么样是对人好呢?”  宿陈满脸紧张:“你问这个干嘛?”  “你要早恋?”元径竹马上问。  应书鸣无语地骑上单车,没带手套的手指通红:“我是在预防。”  元径竹站着没动,追问他:“预防谁?”  宿陈脸上放松了点:“就接人送人啊,买礼物之类的吧?之前还有给竹子递情书的,不过被林主任叫过去……”  他没说完,应书鸣踩着单车,一阵风走了。  “我走了!”  元径竹还在原地,扶着车把手,还是沉思的表情。  03:有关心动(3)  期末考在冻雨里折磨了所有人两天。  回字形的教学楼正在翻新,因此取消了这次的光荣榜,计划改成电子邮件发送。  尖刀班有几个贫困生,接触不到电脑,年级组长跟林斯语商量过后,决定在放假前开放半天机房,让所有学生自行查询成绩。  应书鸣领了鞋套,跟他们俩挤在一个卡顿的电脑屏幕前。  成绩单加载了半天,表格显示出来,就被元径竹径直往下拉了两圈,然后顿住。  他感觉漂浮在空中的心重回了地面。  应书鸣任劳任怨地给他送了一个学期的早餐,如果成绩退步了,元径竹认为自己难辞其咎。  “三十七啊?”应书鸣也傻了,“怎么还进步了?”  元径竹不太满意地皱鼻子:“为什么叫怎么?”  “没想到嘛。”应书鸣全然没意识到当时拖他后腿的政史地只是因为他懒得背书。  “你呢?你呢?”他拽着元径竹的手往前拉成绩单,手指还是很凉。  元径竹察觉到一点心慌,手指僵着,任由他胡乱摆弄。  “还是第一。”应书鸣雀跃起来,“谁说竞赛影响成绩的。”  “说的是早恋影响成绩。”宿陈轻轻地出声,实在没忍住,“你俩看完了,能看看我的吗?”  “哦。”应书鸣松开了。  元径竹觉得压在手背的那块无形的陨石消亡了,空气流通起来,地心引力恢复正常。  “哎。”宿陈没怎么满意,顺手要往回调。  元径竹把鼠标扔给他,一段缠绕的线被震得散开,扬细尘。  “又甩三十分。”宿陈对着元径竹的成绩单指指点点,“爱心早餐起作用了。”  “嗯。”元径竹点点头。  应书鸣从左脸到右脸都写着洋洋得意,伸出手来:“怎么谢我?”  元径竹沉默地看了一会,想起了这几根手指挠过掌心的感觉。  他反手拍了下应书鸣的手,还是挺凉:“你想要什么?”  宿陈握着鼠标,还在观赏其他人的成绩:“摘个星星好了。”  再后来,元径竹真的带他去摘星星了。  南街的黑网吧销声匿迹,连老黄都不知所踪,商铺的二楼被打通,做成了格子间的精品屋,专门卖亮晶晶的小玩意儿,吸引了更多的中学生。  应书鸣被单独拉到了当时的小黑网吧边,塑料门被大卸八块,移门的轨道还残存着。  他以为元径竹还想跟他算一年前的帐。  “你选吧。”元径竹冷酷地说,把他推进了最热门的月月精品屋里。  应书鸣身旁都是戴着发夹和头花的女生,眼神好奇地打量他们。  “星星和月亮是吧?”精品屋的店主认出元径竹来,“当季新款。”  应书鸣看着月月老板推荐的星星手串和星星热水杯,诡异得以为在做噩梦。  “这是什么?”他扭头看元径竹,露出点求助的表情。  “谢谢你的。”元径竹勾了下嘴角,笑得没什么感情。  应书鸣惊恐地转回身,感觉元径竹大概被什么人洗脑了,他想就说要星星的人是宿陈,但对方给的压迫感太强,只好又把这句咽了回去。  月月老板笑得花枝乱颤,给应书鸣推荐了一堆具备反光镜功效的手串。  前有推销,盛情难却。  后有追兵,元径竹抱着手,堵着门。  应书鸣还没来得及理解他的感谢,胡乱选了个银光闪闪的手串:“这个吧。”  月月老板打包的动作一气呵成,往纸袋上贴了个淡黄色的爱心封口:“这个是最新到的,就这一个了,小帅哥很有品味,送给女朋友最好了!”  元径竹默不作声地把五十块钱放在玻璃柜台上。  “啊?”应书鸣目瞪口呆。  元径竹保持着惯有的冷静,一只手拎着应书鸣的后领,一只手接过印了月亮的纸袋子,大步流星走出格子间。  应书鸣找回了点呼吸,大口喘气:“你要送谁啊?”  “给你的。”元径竹抬手,摸了摸新剪的头发,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应书鸣被看得发昏,竟然什么问题都没提。  更后来,这串应书鸣从没打开过的手链就出了问题。  元径竹是被班主任叫走的,宿陈表情凝重,脸色发灰,看着他的背影。  应书鸣如坐针毡,下课铃仿佛解放的信号。  他扑到元径竹的座位边:“人呢?”  “被他妈叫走了。”宿陈苦着脸。  “怎么了啊?”他焦躁起来,“又怎么了啊?”  宿陈咬了咬牙:“跟你说,你别跟其他人说。”  “你说,我发誓不说。”  宿陈看上去视死如归,声音快压到地里:“元径竹可能早恋了,他带人去精品店逛街,传到林主任耳朵里了。”  应书鸣抿着嘴,神色复杂地看他。  上课铃响得晚了些,他已经闯到了教导处门外,急促地敲门:“报告!”  林斯语一只腿搭着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脸色还是很温和:“进。”  “主任!”应书鸣说话的态度让人觉得天不怕地不怕,“他是陪我去南街的。”  元径竹皱着眉,眼里全是诧异。  “我买礼物,让他帮我挑的。”有了个头,应书鸣张口就来,“他没早恋。”  林斯语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沉了点,直直看着他。  应书鸣感觉头皮都起了一堆鸡皮疙瘩,弱弱地解释:“我也没早恋。”  “你买礼物做什么?”林主任放过了亲儿子。  应书鸣脱口而出:“送我妈妈,母亲节的礼物。”  四月底的风还有凉意,卷着走廊未干的油漆气味,悠扬地穿过了教务处。  这场毫无根据的对峙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你们先回去上课吧。”林斯语说。  从教务处回主教学楼不过七八分钟,元径竹走得很急,应书鸣跟得很紧,差点小跑起来。  他感觉元径竹心情很差,大概是历史最差,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是绷着的下颌线,还有攥紧的拳头。  “你没事吧?”应书鸣凑过去问。  元径竹猛地停下来,不冷不热地开口:“应书鸣,我发现你很会骗人。”  “……喂!”他不可置信,“我是在帮你啊。”  元径竹扬起下巴:“我要你帮了吗?”  “那总比你妈一直问你好吧?”应书鸣完全不能理解。  “所以呢?”元径竹嘴角扯了下,“我还要谢谢你。”  “你干嘛啊!”应书鸣觉得冤枉,“反正事实都一样,你又没有早恋。”  元径竹忽然转过身,面对着他,身后是刚刚翻新过、洁白无瑕的回字形教学楼,头顶有四个红色大字:笃志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