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距离租来的房子十公里左右,出租车开得飞快,元径竹感觉发了会呆,冷清清的玄关就出现在眼前了。  应书鸣随手丢在沙发上的东西还在,好像只是下了趟楼,元径竹恍恍惚惚的,感觉对时间失去了感受。  叫醒他的是一通电话。  宿陈还在坚守秘密,跟他说话时很为难:“联系到了,我感觉没啥事。”  元径竹问:“他在哪?不回来毕业了吗?”  “你可千万别这么问他了!”宿陈着急,“他没接我语音,就聊天来的,我感觉他那意思就是被毕业搞得很烦,你别逼他了。”  “……那他人在哪?”元径竹又问。  “我不知道啊,反正在不在桥市,跟他爸妈在一块应该是真的,你别操心了。”宿陈嘴比脑子快,“他爸妈那么宠,就算延毕也没啥问题,肯定也休息得好啊!”  元径竹沉默几秒,余光落在脚边。  纸箱堵在入口的位置,不大不小,轻率地裹住了他的大学生活。  “你安心过去,书鸣可能真的就是累了,休息一下。”宿陈岔开话题,“我帮你盯着他,等你回来,我抽着小鞭子督促他,怎么样?”  元径竹经历了最束手无措的日子,甚至笑了笑。  “肯定没什么大问题的。”宿陈继续担保。  从海市出发当天,元径竹只带了个双肩包,没有一点儿真实感,手机开着声音,淹没在机场的脚步声和播报音中。  他给应书鸣发了许多消息,没收到回音。  安检口密密麻麻地列着一排数字,没什么人排队。  手机在周转箱里响了一声,元径竹保持投降的姿势,感觉有根针扎了他一下。  打开才发现是林斯语的短信:“出发了吧?起落平安。”  元径竹表情沉着,想了想,没有回复。  座椅有点挤,滑行时的推力把人压在座椅上,他闭着眼,没再看已经关掉的手机,坦然地接受了莫名的旅程。  应书鸣没有提分手,只是像地面一样往后退着,而时间往前不可逆转,元径竹不知道计划出了哪些小问题,而现在的结果好像难以翻转了。  他不太了解港洲,甚至不清楚应书鸣的父母究竟待在哪个城市;他跟林斯语的关系闹得有点僵,因此也没有机会获取更多消息;过往三四年,他也没能认识应书鸣在楚大的同学,或者说应书鸣最好的朋友就是自己。  几种语言轮流播报着行程的目的地。  元径竹眼睛发涩,总觉得这不是去往未来,而是一去不回的放逐。  周日的正午,关于人工智能的讨论视频准时上线。  代卫发来了邮箱后台的截图,跟元径竹感慨:“还是国内人多啊。”  元径竹正在使用很复古的搜索功能,敷衍地嗯了一声。  “竹子你看看,我不太清楚,这私信里会有靠谱的投资人吗?”代卫继续说。  元径竹说:“不知道。”  “你看看。”代卫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有你认识的吗?”  元径竹存了张图片,不太耐烦:“不加班,你别跟我聊工作。”  代卫啧了声:“这怎么是聊工作呢?”  “你没地方去?”元径竹看他,“今天为什么在我家?”  “哎?”  元径竹从原始的搜索手段里找到了一些理由,把下载了的图片发给应书鸣。  图片下方有伽城最大的电子购物标志,上面是本刚发行的中文小说。  他没在意时间:“今天看到你们出版社的书了。”  消息畅通地发了出去。  [书不明]:这是好久之前的小说了。  元径竹瞥了眼发行时间,四点半之前的第一版:“正好看到。”  应书鸣隔着时差,说话轻松许多:“不过只有这一套比较火。”  元径竹找了一会继续闲聊的理由:“你看过吗?”  [书不明]:看过一点,太长了,没看完。  百叶窗刷地掀起来,代卫举着他公寓里的遥控器,一脸关切:“天气这么棒,不要闷在家里了,展现一点新青年的阳光可以吗?”  元径竹感觉消息框里迸出了一道希望的白光。  虽然距离上个世纪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他也没有打断代卫的邀请,往落地玻璃的方向拍了张照,太阳明媚,好像伽城永远不会抵达黑夜。  [竹]:哦,有机会我也看看。  [竹]:海市天气怎么样?  他有点尴尬地把风景照发了过去,生硬地提了个新话题。  应书鸣截了张天气预报的图片,海市的蓝色低温预警,从夜间到清晨雨夹雪的概率。  屏幕上的时间接近凌晨一点。  [书不明]:最近有点冷。  元径竹手指悬在空中,胸腔突然钝痛。  对话就这么停下来,公寓的横厅里充满了干燥、热烈的日光,音响里还有黄薏和庄歆的声音,聊着情感陪伴背后的欺诈风险。  “你在干嘛呢?”代卫凑近了点,“跟你说好多话了,怎么不理我?”  元径竹还怔着,敏捷地关掉了手机。  “哇。”代卫很受伤,“还有我不能知道的?”  他眼前闪过高中集训的片段,应书鸣提前开通了彩信功能,让他一定发照片过来。  元径竹白生了这副皮囊,平时只拍集训环境,光线很弱,硬是拍出了房产中介的水平,他发了照片,应书鸣却不回,说反正学校什么样你都知道。  他有瞬间觉得时空膨胀倒回了。  不过元径竹没敢讨要一张照片,绞尽脑汁地思考回复内容,直到应书鸣的新消息跳出来。  [书不明]:我先睡了,明天还要上班。  元径竹重新看了眼温度:“好,注意保暖。”  正在输入跳了两轮,他悬着心,感觉马上要收到冷冰冰的、划清界限的说明。  [书不明]:都在室内,还好的,晚安。  伽城的晴天好像有一丝风。  隔天的早餐会上,李苦闷地咀嚼着三明治,眼珠子在庄歆和代卫身上转来转去。  元径竹置身事外,简略地介绍完上一周的情况,“还有问题吗?”  李急躁地开口:“为什么不跟我确认消息?你们知道我们在大陆被骂了吗?”  庄歆微微笑了:“品牌维护也是我们的工作之一。”  代卫安抚他:“并没有很多人骂哦,只是人比较多而已。”  “竹,你的建议是?”李放下手中的东西。  元径竹提了下嘴角:“我没有想法。”  他说完,剩下的人都露出点诧异,代卫张着嘴:“你好,这不是你提的吗?”  “是吗?”元径竹合上平板,慢吞吞地在跨洋购物平台上买书,详情页大多粗糙,只能通过扫描图勉强辨认,看起来应书鸣在不然出版社呆得不够久,总共只能翻到六本书,都是助力编辑。  对面的辩论热火朝天,他刚好偷懒,顺手下了订单。  元径竹喝了口咖啡,发现或许自己没太大的抱负,人工智能究竟如何危害弱小、影响社会,他从来没有像庄歆那样思考过。  他有些聪明,却无法解决自己的问题。  代卫叩着桌子:“停,稍等,有个新消息,你们应该会喜欢。”  元径竹退出购物软件,对新消息毫无兴趣,打开了和小雪馆的对话框,李若雪两分钟来了一串新消息,看不出什么想赚钱的嘴脸。  李若雪发了些照片,相比现在不算清晰:“延毕的话没办法拍毕业照,这是答辩的时候,那时候你们应该还有联系。”  声音被隔绝了,元径竹已然听不见代卫介绍的新项目,滑动着屏幕把人放大。  应书鸣十六七岁、二十多岁和现在都很像,紧张时会不自觉抿嘴,总觉得有很多话没说完,跟元径竹总梦见的一样。  “元老师,学聪明了啊。”李若雪发了条语音,环境声空得有点阴森,“还学会包围战术了。”  元径竹没理会她的调侃:“这是哪年?”  “你出去不到两年?”小雪馆的头像是颗珍珠,“中间隔了一年。”  “知道了,谢谢。”元径竹低头回完消息,发现代卫正盯着他。  “怎么?”  代卫表情复杂:“我们投票呢,你可以参加一下吗?”  手机震了一下。  小雪馆发了璀璨的感谢表情包,还在揶揄:“太客气了!哪有你跟我们说感谢的道理!也是托应书鸣的福啊,不然怎么会有天才主动跟我说话的一天呢?”  元径竹关了屏幕,表情平常:“什么投票?”  庄歆有点意外:“明日未来,你应该听说过。”  “全球前十的工业智能机器人集团。”代卫补充说明,“想来交流。”  “交流只是开始。”庄歆不太赞同,“可能是想接入aihh,做服务型机器人。”  李抛掉了老板的样子,挤过来:“当然,也可能是情感陪伴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