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语气格外亲切,他甚至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赶紧的,导师什么的也得先联系。”对面的人着急起来,“时间不等人,你还打算休息多久?” 在陌生地带漂浮了好久的灵魂随着躯壳落地。 应书鸣的右脚结结实实地踩在地上,有一点点明显的刺痛。 “能行不?”老师问,“跟你说话怎么总不理人呢?” “最迟什么时候啊?”应书鸣终于开口。 老师乐了:“你跟我要ddl,当然是越早越好。” 应书鸣思索片刻,把右脚抬了起来,避开了不太平的鱼骨木地板区域。 “你休息好了吗?”对面放软了口气,想起应书鸣的休学原因,“身体好些了吗?精神好些了吗?” “好多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 老师忍了两秒,还是发作:“差不多就回来,快点啊。” “哦,好好。”应书鸣暂时得不出结论,想着如果回海市绝不再坐半夜出发的飞机。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和小推车都交给肖慧灵。 “怎么了?” 应书鸣重新把脚放回地面,地板上有微微的翻翘,踩上去十分明显。 他没什么表情地在心里挣扎着:“我的手机呢?” “柜子里,给你放好了。”肖慧灵不太理解。 应书鸣轻声说:“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 想要多爬一点点榜(所以后面按榜单任务更新)老师们可以攒一下爬榜真的好累ππ 20:菩萨保佑(3) 落地后,应书鸣才打开手机。 他回到了潮热的春夏交接点,大腿的痛觉在湿润的空气里迅速恢复了。 他有点反应不过来,隔着牛仔长裤捂着大腿,听见熟悉的、一丝变化都没有的语音播报。 国际机场在很短的时间里进行了改造,电梯直达快速列车,再坐四十二分钟,能直达楚市。 刷新出来的消息如同一串鞭炮炸开。 应书鸣没挪位置,在拥挤的人流中把未读消息粗略地读完,中途还接到了个视频电话,应洪波在一堆湿漉漉的树旁咧嘴大笑:“到了?” “到了。”应书鸣抬起脸,环视四周。 “腿感觉怎么样?”话音刚落,一只野鸟掠过,挡住了画面镜头。 应书鸣呼吸停了停,没了声音。 “应书鸣?”应洪波喊他。 “没什么事。”他回过神,不经意地看擦身而过的、完全陌生的路人。 应书鸣以为自己不会再来到这里了。 消息框终于停歇,他无意识刷了几次,没收到元径竹的新动态,最近一条还在播报节日,说今天是圣诞节,那一天,的确是他们共同拥有的节日。 去楚大途中格外冷清。 路上的广告牌四五年都没换,风吹日晒得褪了色,招揽学生的黑车反而便宜了两块,到学校门口只要八块。 应书鸣付了现金,司机还觉得意外:“你们学生现在不都是扫码,我还打印出来了。” 他朝车顶指,一张脏兮兮的二维码粘在上面,比应书鸣的脸还大。 “现在都搞什么网约车,学生出来都不打车了。”司机啧了声,对赶上时代浪潮洋洋得意,“我怕你们看不清还特地放大了,你下次也扫码嘛。” 应书鸣嗯了声,看着车外,终止闲谈。 一路畅通,在校门口终于遇上辆装砂子的大货车,地上散落着土黄色的碎料,被水浸湿了,变成了泥浆。 他低头避开小水洼,听见有人喊他:“应书鸣!” 李若雪藏在警卫的遮阳伞下,看上去很不耐烦:“这里。” 应书鸣走过去,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 “老三非让我接你。”李若雪差点要翻白眼,“我说你就去了不到一年,还能不认识路了。” “哦。”应书鸣点点头,“谢谢他。” “谢谢我!”李若雪比上次见更热络了,“他人又没来,你谢他干嘛?” “哦,他人呢?”应书鸣习惯性地问。 李若雪很奇怪:“他上班啊。” “哦。”他继续迟钝地点头,“那麻烦你了。” “走吧。”李若雪瞥了眼他的行李,没有帮忙的打算,“你还记得路吧?” “嗯。”应书鸣低头看路。 偶尔有人擦身而过,让他分不清今年去年。 “很重吗?”李若雪抱着手,示意他手里的东西,“拖不动?” 应书鸣换了个手,把重心放在左侧:“不会。” 她狐疑地打量了一会,指着应书鸣行李箱上的小东西:“这是不是去年买的?” 应书鸣顺着动作往腿边看,拉杆上吊着个小挂件,买的时候老三还没来,出了门,他又不死心地去开光了。 “啊,是的。” 李若雪好奇:“带这么久,很灵哦。” “还好。”应书鸣远远看见熟悉的宿舍楼,一排空调外机在墙壁上长成条纹。 “求的什么啊?”李若雪听上去心动,“我也去求个。” 行李箱碾过一块破损了的地砖,发出刺耳的噪声。 “就是求平安健康的。”小挂件弹了两下,落回原处。 李若雪失望:“哦,这样。” 刚过五月,已经有空调外机在嗡嗡运作。 “那就到这,我送完你了啊。”李若雪停在宿舍区之外,“不进去了。” 应书鸣茫然,全身还是长途飞行后的疲软:“啊?” “我不读了。”李若雪咧着嘴,让他想起每次老三被气得跳脚的样子,“不是这个学校的了。” 应书鸣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消失在拐角。 他提起容量很有限的箱子,只有些资料和夏季的衣物,轻得没有存在感,还不如总砸在箱子上的护身符热闹。 楼道里有些水渍,宿管认出他,递了个钥匙过来:“一会记得单子给我带下来。” 应书鸣说好,把行李箱放在两节台阶的中间,好像也没那么难,平静地放下什么,也没那么难。 补充答辩当天,老三又安排了新的任务。 他拎着已经看不出原貌的论文上台,看见角落里鬼鬼祟祟的李若雪,手里还有捧干瘪的鲜花。 评委大多是学校里的老师,还算留情,应书鸣尚有些紧张,在最后一个问题上语塞了半天。 只在大课上见过两次的教授笑得意味不明:“看得出来啊,虽然中间休学了,准备还是做得很充分啊。” 应书鸣僵硬地笑了笑。 “不过你这个研究啊,还是有点小问题的。”对方收起笑容,变得严肃许多,“只发现问题,不提出解决办法,整体结构不完整啊,有头无尾的。” 他心里冷了下,作好了重新来过的准备。 “当然啦,这种障碍已经存在了很多年了,不是大家说要解决就能解决的,也不是学校里做几次研究就能解决的。”教授见了他的脸色,态度缓和下来,“只是你在其中做研究,就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即便是现在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你也应该通过思考得出一些建议,怎么解决传播和沟通的障碍,如果信息误差已经产生,又应该怎么解决它?” 应书鸣耳边轰响,好像回到了忙碌的机场,久久无法给出解释,只能恭恭敬敬地感谢评委。 “没关系,还是非常不错的,回去再好好想想。” 匆忙、混乱而并不熟悉的演讲结束了,正如这四五年在这间学校的知觉。 应书鸣有点勉强地接下了最后排立着的向日葵花束。 “你没拍毕业照?”李若雪问。 他轻轻摇摇头,低头用手机给指导老师发消息。 “我也是。”李若雪微微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都毕业了,请我吃个饭吧。” 应书鸣黏在手机上的目光动了:“老三不请吗?” “也不能总吃他的。”李若雪认真地说,“万一我俩分手了,你算不清楚账。”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背上戳了一下,应书鸣垂下头,不接她的话茬。 “诶,那是元径竹吧?”李若雪突然问。 应书鸣差点踩空,脸色还是木的,跟着她的声音抬头。 “你置顶那个。”李若雪示意他的手机,“你们是不是那种关系啊?” 应书鸣绷着下巴:“什么意思?” “我猜的。”李若雪摸着下巴,“没跟老三说,他又不是我们同学。”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应书鸣警惕地打断她。 “诶,你不想聊我不说了嘛,对不起,跟你道歉。”李若雪啧了声,“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是文明社会。” 应书鸣没听见似的往前走,越来越快。 “哎,我不说了,你别这样,搞得我很不好意思啊。”李若雪追着他的脚步,从背后发现应书鸣好像有点高低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