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啊?”应书鸣扭头问他。 元径竹的回答不清不楚:“快到了。” 他把车停在靠着海的观景台边,没下车,海潮拍打着岩石,发出清脆的声音。 “应书鸣。”元径竹口气严肃,仿佛立刻要教训人,“你现在能认真跟我解释一下,当时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吗?” 应书鸣一点点午后的瞌睡全跑了。 “啊?” 元径竹侧过身,搭着他的椅背,一脸平淡地继续逼问:“你好好想,不要骗我了。” 应书鸣有些焦虑地抿嘴,移开了视线。 “……”元径竹料到了结果,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那你告诉我,当时你在想什么。” “我忘了。”应书鸣飞快地回答。 元径竹眼神暗了一些,看起来有点难受,牵强地笑了下。 “我真的忘了。”应书鸣抓紧了安全带,远处的水平静下来。 元径竹俯过身,逼得很近,解开他的安全带。 胸口的束缚消失,细小的肺泡吸入了充足的氧气。 “你不用有压力。”元径竹低头握住他的左手,“你说什么都行,我不会逼你。” 应书鸣的脸上重新出现了犹豫的神色。 “我不会再把你说的话当成必须履行的责任,你不用对我负责。”元径竹说,“你明白了吗?” 应书鸣语气有点紧张:“我不是那个意思。” “当时你就觉得,如果我去了伽大,我们肯定会分开。”元径竹脸上看不出猜测的意思,“但假设我跟你一起留在海市和港洲,你认为我肯定会后悔,你不希望我后悔,也不想负责。” “没有。”应书鸣小声反驳,感觉手被握得更紧,“说了不是这个意思。” 元径竹没什么表情,停了一会:“那我不说了。” 应书鸣抿着嘴,回避更多的问题和辩解。 “那你愿意留下来,是不是代表我们重新在一起?”元径竹又问。 “……”应书鸣不太想承认,但很没立场,“这个可以也不问吗?” 元径竹看着他,脸色无澜,没说什么,突然碰了碰应书鸣的嘴角,很快松开。 车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元径竹放开他的手,推开门下车,不紧不慢地绕到副驾驶,把门拉开:“你下来。” “干嘛?”应书鸣没反应过来,跟着他下车。 天色糅杂了某种结实的橘,变得暖和起来,夕阳显现出来。 观景台的栏杆被海风腐蚀了一部分,已经看不出原先的纹理,应书鸣扶着最高处的横杆,还是木头的质感。 “这里的海比家里的好看。”他十分客观地评价。 元径竹的额发被吹起,从侧面看是挺拔的鼻梁,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哪个家?” “啊?” “家里是哪里?”元径竹问,“海市没有海。” “桥市。”应书鸣皱皱鼻子。 “应书鸣。”元径竹平和地发出邀请,“我们和好,重新在一起,行不行?” 应书鸣咽了咽喉咙,还在迟疑。 元径竹往后退,留给应书鸣更广阔的视野和充足的光线,要笑不笑地看他:“如果不行的话,你自己走回去吧。” 应书鸣简直不敢相信听见了什么,睁大了眼:“啊?” 元径竹抬手把车锁了,笑得更明显一点:“行吗?” 这里与桥市的距离大概七千英里,他被元径竹带到了环岛路上,连哄带骗地发誓要跟对方早恋。 时隔十多年,应书鸣又被骗了一次。 万水千山,元径竹已经来去自如,他走到这里却是好不容易,即便往后未知,也已经解答和偿还了。 他以为自己没有爱别人的能力,又总觉得元径竹没有理由爱自己。 不过余晖太过壮丽,以至于这些怀疑都变成了枉然。 应书鸣抬头看了他一会,动作飞快,抱着他的腰轻声说好。 元径竹离开,就明白了某个真理:凡事不能万全。 在此之前,他以为自己已经紧握所有,结果在最后的纠缠中才发现,国际竞赛挣回来的那点奖金养活自己都很艰难,没有任何社交和维系的习惯他甚至撬不出应书鸣的所在位置。 原来脑子好也只是个无大用的小优点,元径竹是从这时起不那么骄傲的,一般来说得到了什么,就会错过什么。 他重新抱紧了人,美满得不太真实,好声好气地听着代卫的骂。 “真的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啊!”代卫愤怒,“功亏一篑,你懂什么是功亏一篑吗?” 元径竹态度懒散:“有这么严重吗?” “当然!”代卫有点崩溃,“我们打了那么久的同情牌!搞了那么多人文关怀,结果你招摇过市,还开那么夸张的车?” “那是你的车。”元径竹理所当然,靠在沙发上,朝应书鸣勾勾手。 “这跟是谁的车有什么关系?”代卫更生气了,“你要接人不会喊我吗?我没空我会给你找别人啊!都知道要上新闻了!” 应书鸣悄无声息地坐过去,平板里还在播放新的视频,媒体人冷峻地指责aihh把问题推给明日未来,利用伤人事件博取同情心。 “那现在怎么处理?”元径竹跳过了他的情绪,想要找到解决方案,“需要开会吗?” “……暂时先冷处理。”代卫也冷静下来,“具体还要看明日未来的声明。” 元径竹有点分心,抽出只手戳应书鸣的腰。 应书鸣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总之你最近在家呆着!不许出去了!”代卫疲惫地发出警告。 “好啊。”元径竹乐得其所。 代卫从他话里听出了得意,恨得咬牙切齿:“不是给你放假!远程办公!明白吗?” “好啊。”元径竹听起来心情愉悦。 代卫恶狠狠地挂断,从线上发来了好几个会议日程,关联了元径竹的工作账号。 27:好(3) “竹子。”应书鸣躺在他的腿上,举着手机。 “嗯?”元径竹端了本很小的书,对他手机里的东西不太感兴趣。 “其实我没看懂。”应书鸣把手机放在胸口,表情放空,“我也没听懂,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元径竹很恶趣味地挠他的腰,等着人滚进怀里:“什么什么事?” “别人用美工刀戳你。”应书鸣忿忿不平,“怎么还骂你们?” 元径竹思忖几秒:“有点复杂,你要听吗?” 应书鸣斜着眼:“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听不懂?” “不是。”元径竹把他拎起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放下手里的纸质书,“我怕你觉得无聊。” “你说吧。”应书鸣好声好气的。 “aihh是外壳,里面有个模型,这个你知道吧?”元径竹想了想,“上次你在酒店听的那个,用人工智能来选歌的,用的也是一个东西。” “然后呢?” 元径竹表情认真了些:“这个模型才是我们主要做的东西,你之前提的贡献榜第四十九名,实际上是对于这个模型的贡献,而不是aihh。” 应书鸣把困惑咽了回去:“呃,然后呢?” “模型有很多方的努力,也有很多投资,但是aihh目前还属于我们,我的老板拥有这个项目的决策权,他是伽城人。” “……哦。”应书鸣有瞬间回到了高中时听不懂元径竹和物理老师对话的课堂上,“所以?” “明日未来想要做陪伴型智能机器人,是实体人型的那一种,希望接入这个模型,但是李也就是我刚才说的老板,他想要单独赚这笔钱,所以想用接入aihh代替,但是aihh早期就已经表明过,不会接触情感陪伴,最后谈崩了。” 应书鸣茫然地盯着他:“那为什么扎你?” “这是另一个事。”元径竹顿了顿,“明日未来的裁撤跟我们没有太大的关系,正好谈崩了,所以给工人的理由是和aihh合作后,不需要他们了。” 应书鸣皱起眉:“合作?” “没有合作。”元径竹思考了很久,“所以你理解为,他们不是在骂人,而是在骂公司,这样而已。” “你以后会做这个吗?”应书鸣突然想起来,“黄薏做的专栏里所有人都在骂情感陪伴的人工智能软件。” 元径竹看了他几秒:“不会。” “她们曝光了很多这种应用。”应书鸣握住他的手,“会陪小孩和老人聊天,大部分都会诱导消费,很多诈骗的。” “所以呢?”元径竹隐约能感觉到某种意思,反手握住应书鸣。 “所以大家都在骂啊。”应书鸣有点虚张声势,“虽然只会越来越多。” 元径竹平视他的眼睛:“我不会做。” “我们公司的同事都反人工智能。”应书鸣笑了下,“不过我可能也快失业了。” 元径竹揪着他一根手指:“没关系,你不用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