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当初为了避免重蹈前朝覆辙,大肆分封宗室,想要借此保证韩家天下,然而却因此埋下了隐患。  除了荆州的各个郡王外,冀州、并州等地的实权郡王也不少。  一旦他们都有了觊觎皇位的心思,整个大周才算真正乱起来。  何况,这些王爷大都有妻室,或是有同母的兄弟姐妹,一旦联合起来,确是一股影响力极大的势力,如此算来,更是一笔烂账。  眼下他们未必敢站出来,不过待两朝两败俱伤之时,他们可就未必能忍得住了。  还有那些在乱世中早早保存实力,可号令数万士兵的猛将枭雄们,当看到这一幕,是否还能克制住自己的野心呢?    正如叶池所料,有了假冒皇嗣一事,西朝自是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下去。  众多地区本就对解言勾结异族一事口诛笔伐,如今又出了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他遭受的骂名更是多如牛毛。  甚至有世人提出,如解言这等人不配入世族,应将解家从世族谱中除族。这一提议竟然得到不少世家的认同。  迫于压力,解言不得不解散了西朝,但是在国书中却以春秋笔法将自己的错处轻描淡写带过,而且趁机承认道,那小皇帝并非由解氏子假冒,只不过是皇女而非是皇子,他自知罪孽深重,但皇家血脉却不容污蔑。  也不知他如何与解后和解,这封国书竟得到了解后的承认。解后在大义灭亲、揭露这等隐秘真相后早就得了世间大多数人的认同和尊重,她站出来亲下懿旨,声色俱厉地斥责了解言,其上还印有皇后的凤印。  众人细究起来,若解言为了扶持有解家血脉的皇子上位,于是将皇女谎称为皇子的确说得通,而且就连解后也认同了这种说法,于是此事就此作罢。解家虽元气大伤,但至少这个结果还算差强人意。  解言当初能坐到六军之首的位置,就说明他并不蠢。  他趁此机会,转头就向旧朝递交了依附书。同时私下里联系成都王,既然新朝打出来的旗号是有传国玉玺,又有先帝嫡长子,那么就让解后收养幼帝,如此一来,幼帝就成了名正言顺的嫡子,和元寿帝相比,身份上提了一等,总算不再被压制了。  之所以选择旧朝,他自然做过考量。新朝元寿帝本是先帝原配所生,既嫡且长,尽管后来其母被废,但因宋峦将一应错处全都推给了废后宋月华,使得这位新帝被洗白了一层。  何况当初先帝驾崩后,只留下了三位皇子,就算元寿帝韩奕没了作为皇后的母亲,但他仍是长子。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制度。  反观旧朝这边,原本成都王就背着谋反的名头入京,后来泰庆帝死因不明,至今都流传着是他这个摄政王下的手。虽然为了朝廷安稳,他立刻立了二皇子为帝,但也因此有了更多的传言和揣测。  加上新朝有传国玉玺加持,而旧朝这边却丢了京城,两相比较之下,旧朝在声势上难免落了下风。  解言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才选择站在旧朝这边。无论何时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新朝那边的中流砥柱宋峦是元寿帝的外祖父,尽管由于群臣反对,没能册封宋月华当太后,但其毕竟是新帝生母,地位超然。若他向旧朝投诚,解后的身份反而尴尬。  旧朝这边却不同,二皇子的生母出身低微,不过是位侥幸承宠的宫女,即便生下皇子仍只被封为宝林,不受宠到就连善妒的宋月华都从未将其放在眼里。后来儿子当了皇帝,她却仍只有个太嫔的名分。  不过因着如今后宫无人,她又是皇帝生母,倒也没人敢怠慢她。  先帝宫中妃嫔众多,但是当初为了南下,许多世家将自己的女儿接回家。后来出了那些变故,这些世家不愿放女儿回宫为先帝守寡,有志一同地瞒了下来。  其余那些出身贫贱的小妃嫔在逃亡时就没人去管她们,能跟随大军来到益州的少之又少,绝大多数都被留在了京城,遭受了异族的欺辱,十不存一。  解后身为先帝的继后,又有先前大义灭亲的名声在,若她愿意收养小皇帝,的确能增加旧朝的底气。  不过旧朝群臣虽然欢迎解后,但对解言此人却颇有怨言。他们虽不敢明目张胆地说出来,但心里却想着,当年若非解言将六军一半兵力带走,他们何必大开城门迎成都王入京?岂不是早迁都临安逍遥去了?后面也就不会有异族入关,他们不得不舍弃数十上百年的基业,携家带口来到益州谋生这些事了。  就连勉强算是得了一部分助益的成都王也对这位天生反骨的解家家主不信任,犹豫着是否该接受对方的投诚。毕竟面对这样反复无常的人,谁也不想猝不及防下被背刺。  成都王手下的幕僚颜涛却道:“虽然解言如今受世人唾骂,但他手下毕竟仍有精兵良将,有他及其部下在凉州、雍州驻守,这才阻止了塞上异族继续南下。梁州恰与雍州接壤,与其交好,对我们大有助益。”  自傅时被成都王疏远后,他就成了幕僚中的  叶池如今是兖州的无冕之王,他的吩咐一下,当地官员自然为他马首是瞻。当天便让流民们都住进了驿站,又拿出些粮食,熬煮成粥分发下去。虽然不够丰盛,但至少能果腹。  这些流民们拿着碗,一口一口喝得小心翼翼,不过是普通的白粥,但从他们珍惜的举动中还以为是何等珍馐美食,连一粒米都不浪费,最后甚至将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  一位母亲抱着自己面黄肌瘦的三岁幼子,那碗粥没舍得喝,而是想送入孩子的口中。可惜那孩子实在体弱,连嘴都张不开,她心急之下以口哺之,却不得章法,米粥顺着孩子的嘴角流出来,那孩子却进气多出气少,眼看就要不行了。  领头的老者叹气道:“这都是命。”王二娘子先前曾有过两个孩子,全都夭折了,好不容易才盼来了第三个,结果孩子尚未出世,丈夫又强被征兵,此后杳无音信,如今不知身在何处,只怕是凶多吉少。  结果这孩子的命也不好,自生下来以后,连年干旱,家里连点存粮都没有,饿极了便随他娘吃些草根树皮,至于山上的野菜野果早就让人采没了。才三岁大却瘦得皮包骨,轻飘飘跟张纸似的。  西朝土崩瓦解,各地世家趁机南迁,一时间人心惶惶,加上雍州本就战乱频繁,于是百姓们为了生存不得不流亡他乡。  老者当初看到这孩子的时候本以为他会折在路上,没想到竟能跟随他们一路颠簸到达兖州,可是如今,只怕这孩子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吧。  乱世人命如草芥,哪怕百姓们只有活下去这个小小的心愿,想要达成依然难如登天。  老者早就见过无数生离死别,但真正看到一条生命在眼前流逝时,仍是心痛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