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到第三天,死亡的病人数目破十,医棚人数骤增到一百二十一人时,且还没有找到病灶源头,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继续增加…… 柳县令的那点儿信心再一次崩塌了。 没有一剂药到病除的神药,没有足够抚恤的银子买药,甚至连后面的粗粮都没有了,怎么可能渡过这次难关呢。 当死亡人数超过百,他的官帽不保,当人数超过千人,他的性命不保…… 柳县令看着主薄报上来的数据,眼前一黑,晕倒了。 性命攸关,他这几日忙碌且焦虑,没有撑住。 衙役吓了一跳,以为他也感染了瘟疫,慌着要去叫大夫。 他叫着:“完了,完了,县令大人都被传染了!县令要是没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主薄冷斥他:“慌什么,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是要取而代之吗? 柳县令又被气醒了。 他蹒跚着回家立遗嘱,交代后事去了。 他在任期间没有遇到这样的瘟疫,可知道十多年前瘟疫是如何凶险的。 他的一位老师就是因为瘟疫而被撤职查办的。 他认为自己也到头了,洪涝灾害已经让他头疼万分了,虽然没有人死亡,可这一季的庄稼全都毁了。赈灾粮就那么多。 还没有完全度过这个灾害,没想到竟然迎来了让人闻风丧胆的瘟疫。 要知道瘟疫比洪水更可怕。 瘟疫虽也是天灾,可祸害是真实的,死亡人数也是真实的。 他这个镇一旦死亡人数超过千余就是他这个县令没有做好疫情防控,不仅他的乌纱帽不保,性命也堪忧。 而今年情况尤其凶险,新皇初登基,财政吃紧,能给他们拨冗的款项根本就没有多少,这样的情况下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现在死亡人数已经双位数了,这还是霍继霖的那个夫郎发现的早,如果不是陈决发现前来看诊的人都是同一症状,疫情不会控制的这么快。 可每天都在死人,疫情还没有良好的药。 所以柳县令跟他夫人道:“你收拾下东西,带着孩子回乡吧。” 柳县令的夫人姓袁,袁夫人看他这个心灰意冷的样子急道:“那你呢?老爷?” 柳县令面朝北道:“我对不起圣上,对不起东岭县的百姓,准备以死谢罪。” “……那,那用银子买呢?”袁夫人说。 柳县令转头冷笑道:“银子?多少银子能买我这条命?我有多少银子,我在这个地方为官十年挣得俸禄有几两?除了你打扮、应酬还剩几两?” 袁夫人咳了声:“这一次募捐的呢?” 柳县令闭了下眼睛:“以后这样的话别说了,我怕诛九族。” 他这个县令是外地官,这里的商家、员外每年除了交税也只是意思性的进点儿贡,前些年他还刚正不阿,不贪,想着能再往上走走,后面这两年不想往上走了,可也没有人给他上供了。 他想着能平平稳稳的在东岭县待到告老还乡,可哪里想到这两年动荡不安,先是战争、后是洪水、瘟疫…… 他在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想自己这些年做的事,他也没有罪恶到如此报应吧? 他这为官十年,到头来清点家产时也不过几百两银子啊。 袁夫人看他确实一点儿办法都没了,忍不住道:“那个霍总兵看着很有能力,你去跟他商量办法呢,他夫郎不是有个药坊吗?要不我去见见他,让他的药坊给出点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