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股淡淡的漠然,或者说高高在上的轻蔑,清冷的声音在此刻有些焦灼纷繁的环境中格外清晰,好似一下斩断枷锁劈开了新的空间一样。  谢临当即带着崇拜期待的眼神看了过去。  江照:“……不是你在装什么?”  萧应雪没理他,眼睛弯弯地看着谢临:“不过可以带上我一起吗?”  闻言,时兰皱眉:“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并不建议这么做。两个人并不会降低风险,反而活人的气息增多会更容易被一些渴望回阳世的魂魄盯上,若是被缠上了后果不堪设想。”  恰好,有伤患在呼喊时兰,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她便没有多留,临走前匆匆道:“你们决定便好,我无所谓。”  她走之后,常城主终于反应过来缓和气氛,他趁机道:“大家都别在外面站着了,有什么事情咱先进去再说吧。”  江照抢先一步,路过“乌公子”身边时哼了一声:“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此事我会传信回翎决宗,你就等着我们宗主来收拾你吧。”  谢临:“……”  待时兰和时安忙完之后,几人便又聚在一起,暂时放下去冥府的事情商议起眼前的状况来。  如今人多了起来,他们便决定两两一组,由时安兄妹负责留在城主府照看伤患,淮元和江照负责帮助士兵们搜救幸存者,搬运尸体。  至于谢临和乌公子,两人则是负责抓捕此次作乱的罪魁祸首。  尽管江照和淮元对这个分工表示了极大的反对和不满,但是没办法,谁让谢临确实是唯一一位毋庸置疑挑起这份分工的人。  他亲自挑选的队友,自然没理由拒绝。  最后,两人只能齐齐苦大仇深地盯着那个看起来就心思不正的乌公子,如丧考妣。  这之后,谢临问了城主,这邪祟有没有什么特征,有没有人见过他长什么样子?  常城主说那东西只在晚上出来,手段非常残忍,应该喜欢折磨人,发现的尸体大多肢体残缺,还有许多不致命但会让人痛苦万分的伤口。至于后者嘛……  见过他的都死了,所以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鉴于此,谢临和萧应雪商量一番过后便决定入夜后扮作普通的百姓,吸引这罪大恶极之徒上钩。  处理完这些之后,谢临还联系了景华长老,请他想办法弄些粮食过来救救急。    夜幕悄然降临,夺走了本就昏暗的玉城中最后一丝光亮。  谢临和萧应雪出了城主府,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这里安静到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时不时有残魂掠过,带来一阵阴森寒凉。  谢临越走越忍不住往萧应雪身上贴,为了给自己壮胆,他想着说些什么。  正好想到之前的事情,便问道:“师尊,你真要跟我一起去冥府吗?”  萧应雪提着灯笼,应道:“嗯,你自己一人前往我也不放心。”  谢临:“可是时兰说……”  萧应雪:“不必在意那些,只要有我在,就一定不会有任何危险。小临只需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剩下的事都可以交给我。”  好像从小到大,萧应雪本身就是跟安全和底气联系在一起的。  可即便如此,谢临仍是有些担心,他可以自己一人冒险,却不想因此牵连到身边的人。  萧应雪仿佛是看出了他的顾虑,说道:“我之前曾经去过一趟冥府。”  “诶?”谢临立马问,“什么时候?为什么?”  萧应雪:“不记得了,可能是机缘巧合。只记得当时在里面走了很久,遇到了两位故人,跟他们打完招呼后我就回来了。”  谢临:“是翼阳和风玄两位老祖吗?”  “或许吧。”萧应雪顿了下,继续道,“但总之,此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危险。”  “嗯。”谢临点头,“我相信你,师尊。”  他们便走边聊,最后进了座还算完好的小宅院内静静等候。  院内荒芜破败,砖瓦缝中杂草丛生,屋内桌椅倒了一地,上面结着密密麻麻的蛛丝。不过才没过去多久,这宅院的灵魂便好似跟着主人的一同离开了一般。  萧应雪找了个地方把灯笼挂上,捡起张椅子擦过灰尘后递给谢临:“先坐会儿吧。”  “好。”谢临接过坐下。  萧应雪又把桌子扶起擦干净,这才坐下。  如果真的按照常城主所言,想必不用等多久,那邪祟便会自己找上门了。  谢临趴在桌面上,百无聊赖,等着等着就有些困了。  就在他马上要睡着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谢临瞬间清醒,跟萧应雪对视一眼后便提剑冲了出去。  几步迈过窄小的院子,谢临手刚放在门上,一股力量便从身后袭来,抓着他的胳膊将他翻了个面压在了门上。  谢临心里咯噔一声,刚要拔剑,抬眼就见动手之人竟是萧应雪。  黑暗逼仄的角落,他的面容尽显冷冽矜贵,狭长的双眸低垂,一手撑在门上,食指抵在唇边:“嘘。”  随后,他操控灵力悄悄地开了点门缝,眼神示意谢临去看。  来不及多问,谢临稍微侧头往外看去。  只见空旷的街道上站着一穿着宽大兜帽的黑衣人,他先是四处观望了下,确定没人之后拿出了一个白色瓷瓶。  接着,他不知道做了什么,就见街道上的游魂如潮水般向他涌去,接着被吸入瓶中。  看到这一幕,谢临讶异得瞪大了眼。  这人竟然在收集游魂?!  为什么?  他收集这些东西做什么呢?  等到这批游魂全进入瓶中之后,黑衣人收起瓷瓶,环顾一圈后飞身离去。  几乎是下意识地,谢临豁然推开萧应雪,拔腿就要去追,却又被拦了下来以之前的姿势继续被压在门上。  萧应雪:“等等。”  谢临不解:“为什么?”  萧应雪没回答,可能是因为一直弯着腰有些累,所以他抬了下腿。  坚硬的膝盖恰好顶在了一个微妙的位置,若即若离,却又细细地研磨着。  谢临脸色顿变,小声惊呼:“师、师尊”  “嗯?”萧应雪微微歪头,声音离得很近,“怎么了?”  “我”谢临庆幸此刻是在夜晚,对方看不到他通红的脸色。他小口吸气,“没、没事。”  一声微不可查的笑声,混杂着深深夜色传入谢临耳中。太轻了,他似乎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萧应雪没动,低声道:“我们尚且不知这人的目的是什么,背后还有没有其它人,现在追出去岂不是会打草惊蛇?”  太近了,谢临想往后一点,然后绝望地发现不知道时候脑袋后面枕着的竟然是萧应雪手掌。  他感觉自己要哭出来了,根本听不清萧应雪在说什么,他咽了口口水:“那、那咱们回去吧。”  萧应雪:“回去做什么?”  谢临:“自然告诉他们今晚所见之事。”  萧应雪笑道:“不急,咱们需要值守整夜呢。夜还很长,不着急回去。”  作者有话说:  装一下很爽是吗?  萧应雪:是的。    道理是这样没问题,但为什么要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呢?  谢临后背紧贴着门板,身前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明明黑衣人已经走了,不需要再躲藏了,他却没有一点要退开的迹象。  谢临琢磨着,到底该如何委婉地告诉萧应雪,他不喜欢这样。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响破天迹的惊呼声——  “救命啊!”  谢临反应了会儿,突然道:“这声音好像是江照!”  叫得这么惨,怕不是遇到危险了。  顿时,谢临也顾不上什么有的没的了,匆匆说了句“师尊我去看看”就一个矮身从萧应雪胳膊下钻了出去。  衣袖擦过指尖离去的刹那,萧应雪脸色骤沉。  他面色不爽地收回尚且撑在门上的手,在原地站了会儿,抬脚跟了上去。  循着接连不断的声音,谢临来到了一处街道。  只见前方屋檐上,刚刚那个黑衣人把江照和淮元两人踩在脚下,剑锋闪着寒光正欲取其性命。  谢临没有犹豫,拔剑破空而出,挥剑挡了过去。  剑刃交锋,只听锵然一声,谢临整个人飞了出去。  后背撞进了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怀抱,后脚赶来的萧应雪接住他,在空中旋身,顺势一掌推出。  霸道气力朝黑衣人而去,直直击中了他的前胸。气浪炸开,黑衣人被击退数百步,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恋战旋即离去。  谢临刚站稳脚跟,立马就要去追,衣袖却被死死拉住。  萧应雪问他:“有没有伤到哪里?”  仅仅只是片刻耽搁,那黑衣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无尽的夜色中,再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