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下去。
  后来怎么了?
  后来是放弃了,还是被威胁了,还是出了别的事?
  她没有说。但她沉默的方式本身就是一种答案——一种让埃德加胸腔里某个地方慢慢变凉的答案。
  “希斯克利夫先生去了画眉田庄,”耐莉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和您父亲谈过一次。谈完之后,找人就不找了。”
  埃德加的手指攥紧了扶手。木头的棱角硌着掌心,疼痛尖锐而清晰。
  他想象那个画面——希斯克利夫站在画眉田庄的门厅里,穿着伦敦最贵的裁缝做的外套,站在他父亲面前。
  那个曾经被老恩肖从路上捡回来的野孩子,那个不被允许从正门进入的弃儿,现在站在门厅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片土地上最体面的绅士,谈一笔关于他儿子的交易。
  他闭了一下眼睛。
  睁开的时候,耐莉正看着他。
  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某种更复杂的、像一个人在目睹一场无法阻止的灾难时的那种沉默的注视。
  “他为什么回来?”埃德加问。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希斯克利夫。没有得到答案。现在他问耐莉,问一个旁观者,一个在这座荒凉的石头房子里生活了三年的人。
  耐莉看着他。
  很久。
  久到壁炉里的火又跳了一下,木柴塌陷,火星溅出来,落在石板上,亮了几秒就灭了。
  “也许,”她说,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您应该问他。”
  埃德加没有说话。
  他看着耐莉把托盘上的东西又整理了一遍——面包放在左边,汤放在右边,茶放在中间。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呼啸山庄的石墙厚得能挡住所有的风,壁炉烧得正旺,这间屋子比画眉田庄的任何一间卧室都暖和。
  她在怕。
  不是怕他。是怕门外的人。是怕那些看不见的、无处不在的眼睛和耳朵。是怕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传到一个不该传到的地方去。
  埃德加没有再问了。
  耐莉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她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不是看埃德加的脸,是看他坐的那把椅子,看他身上那件不属于他的旧衬衫,看他赤着的脚踩在石板上的样子。
  她的眼眶红了。
  “林顿少爷,”她说,声音哑了,“您……照顾好自己。”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锁扣咬合的声音很重。和每一次一样重。
  埃德加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端起那杯茶。茶是温的,颜色很深,带着一股淡淡的烟熏味——呼啸山庄的茶叶大概是从厨房的炉子旁边拿的,永远带着柴火的气息。
  他喝了一口。苦的。没有放糖。他以前喝茶要放两块方糖,还要加一小勺奶油。画眉田庄的规矩。
  他没有放下杯子。又喝了一口。
  还是苦的。他把整杯都喝完了。
  然后他把杯子放回托盘上,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他为什么回来。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埃德加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是因为他不知道答案。是因为他知道。
  从窗外的影子
  当天夜里埃德加没有睡着。
  他躺着,面朝窗户。被子拉到胸口,手放在外面,手指搭在被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