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徵向来是沉默寡言的人,此时忽然说这么多话,还是称得上有些油嘴滑舌的话,季迎听完几乎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李玄徵……你……” 她很想问他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 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自己似乎已经问过太多遍。 李玄徵早就变得不像他了。 虽然早有此认知,但季迎还是惊讶得将人上下打量了一个遍,最后才将视线落到了他手中的那个盒子上。 不知道那盒子具体是什么木头做的,但只看上面的镂空雕花,便知道绝非俗物,那么里面的东西大约也不会很差。 季迎其实是有些好奇盒子里装着的是什么,但终究还是拒绝道:“不必了,我不想要。” 李玄徵分明已经发现了季迎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却没想到她眸光一转,又无情地拒绝了。 “阿迎,我……”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季迎这次没再给他机会。 “李玄徵,你不必再对我示好了。” “我先前已经说了,我不会嫁给你,现在我对你的态度仍旧没有转变。我还是不会嫁给你,所以你实在没必要在我身上再耗功夫,你应该找一个同你身份更相配的夫人。” 这已经不是季迎尝苦果这是对他的 季迎这一大段话如一大桶被装满的冷水,兜头朝李玄徵泼了过去。 当然重点不是冷水,而是一大桶。 李玄徵感觉自己直接泼懵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拧眉问道:“我何曾做过这些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般和季迎说话时,李玄徵都会刻意放柔放慢语气,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善言辞,所以很怕自己说错话。 但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语气稍显冷硬,且分外急躁。 季迎被他凶得一懵,随即皱起眉毛,反问道:“你凶什么,是不是被我戳穿,你心虚了?” 李玄徵被她斥得抿了抿唇,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缓和了一下语气,“我没有心虚。” 他神色坚定,又问:“阿迎,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季迎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前世她偶然看到的,李玄徵和表妹亲近的画面,其实一直都藏在季迎的脑子里。 没有一个女人不会介意自己的丈夫移情别恋,哪怕丈夫一直不喜欢自己,可他仍是属于她的,季迎不想与人分享,更不愿拱手让出自己的位置。 这让她感到背叛。 虽然世间对女子的规训,就是要乖巧、懂事,顺从夫君,仿佛女人天生就被剥夺了拒绝的权力。 季迎从前也是这么做的,她也是这么对待李玄徵的。 即便她积压了再多的委屈和负面情绪,她也只能独自吞下。 因为她没有选择。 她虽然心里早就有了和离的意愿,可谁知道到底能不能真的和离呢? 她甚至不确定,如果再将自己放置到前世的那个处境,她那时到底有没有去提和离的勇气。 一切都是因为重生,不仅给了她重新开始的机会,也给了她质问的勇气。 表妹的事根本就是一个结,从季迎看到开始,就一直硌在她的心里。 起先她还能因为宁海县距离京城太远而将心里的不快模糊下去,但在昨天再一次亲眼看到了姜宁卉之后,她实在无法再欺骗自己。 她不得不承认,即便她已经不是李玄徵的妻子,但她仍然十分介意这件事。 她不说话,李玄徵的表情也实在没比她好到哪去,他飞快回忆了一下过往季迎对自己说话的一些话,总算是觉出一点不对,他堵得心口发痛,好半天才说了一句,“阿迎,我和姜氏并无关系。” 他语气坚定,甚至带着些许的茫然和疑惑。 季迎看着他的表情,竟不自觉地也怀疑起自己来。 “可……” 疑惑的音节终究没有藏住,虽然季迎很快又止住了话头,但还是被李玄徵敏锐地捕捉到了。 “可是什么?”李玄徵立刻问。 季迎心里闪过一丝犹豫。 可到底话头已经说出来了,也没必要再遮掩下去,反倒显得她这个人不够磊落。 于是,季迎往屋外看了一眼,确定无人后,干脆直白地将话问了出来,“重生之前,一日我上街买东西,在路旁茶肆休息时,正看到你和姜二娘子走在一起,且姿态分外亲密。” 李玄徵听完眉毛皱得更紧。 季迎这话里的时间说得实在太过笼统,李玄徵根本想不出来她说的是什么事,也不记得自己曾经和什么女子姿态亲密过。 思索半晌,他只能道:“阿迎,我可以指天发誓,除了你之外,我从未同其她女子亲近过,当然更不可能和姜氏走得太近,她虽是我表妹,却也是有夫之妇。” 季迎因他语气中的坚决而微微愣了一下,而后又小声争辩了一句:“她夫君已经死了,早就不是有夫之妇了。” 这回轮到李玄徵愣住了,“……她夫君死了吗?” 季迎很无语,“她是你表妹,她夫家的事你都不知道吗?母……咳,沈夫人也没有同你提过吗?” 她其实是不太相信李玄徵这话的,于是反问时不知不觉地带了一点嘲讽的语气。 李玄徵却神色极为认真地摇了摇头,道:“母亲没有同我说过,她……很少同我说这些事。旁人也不会特意告诉我,因为这并不是我该关心的事。” 在季迎的认知里,李、姜两府一直都是关系很亲密的。 实际来说,姜家和现在的显国公府其实早就没什么关系了,毕竟姜宁卉的亲姑姑和姑丈已经去世多年,两家的姻亲本该也维系不下去了。 但是没有。 两家不仅仍然有联系,甚至姜宁卉还时常过府陪伴沈芙,府中下人都是,她几乎是在显国公府长大的。 沈芙其实也对姜家很好,季迎是看过府中账册的,知道沈芙这些年曾不只一次地暗中接济姜家。 而这些账本原本是显国公李璁保管的。 季迎想,显国公本人应当也是知道此事的。 但他始终没有阻止,大约也是代表一种默认的态度吧。 季迎曾听人说过,李璁和他的兄长李璘乃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且两人年岁差得并不多,两人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或许是这兄弟两人实在手足情深,所以李璁才会在兄长死后多年,都愿意一直照顾兄长的妻族,并惠及姜家子侄。 在季迎嫁入显国公府后,李玄徵也曾经明白对她说过,他少时不怎么出门,也没和女子接触过,唯一有过交集的,就只有姜家表妹。 再加上府里的那些传言,这让季迎怎能不多想。 但是此时,她听到了李玄徵直白的否认。 这本该让她开心,因为那个结似乎是解开了,可是没有,心里的结反而越团越紧了。 一方面,在季迎的潜意识里,她是已经相信了李玄徵的话的。 或许是因为李玄徵在她的心里仍旧是曾经那个守礼的君子,是值得信任的,又或许是李玄徵说这话时,语气神情都太过坚定诚恳,让她实难再生出怀疑。 可是另一方面,她也并不愿怀疑自己。 其实当时她所见到的那一幕,只能算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若没有先前慢慢累积的那一大摞稻草堆,她也不会一下子就对李玄徵,对自己的夫君生出怀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