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东莞打工妹 > 第四十六章 皮鞭蘸碘伏
  屋里很小。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台红色电话。
  电话旁边放着一个计时器,阿忠把计时器扭到两分钟的位置,往桌上一放。
  “开始。”
  李晨深吸一口气,抓起话筒。
  电话按键是塑料的,按下去有弹回来的咔嗒声。
  他拨莲姐发廊的电话号码,这串数字在脑子里已经过了几百遍。拨到一半,手指在发抖,不是冷,是急。
  拨完最后一个数字,听筒里传来嘟嘟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喂,哪位。”话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
  李晨喉咙发紧。
  “莲姐在吗,我找莲姐。”
  “莲姐?”对方停顿了一秒,然后笑起来,笑得又腻又嗲,“死鬼,你终于肯打电话给我了。找什么莲姐,找我不行吗?什么时候来看我呀。玲姐说了,我这个月还差三千块业绩才够指标呢。你过来我给你算便宜点,服务时间给你长点。”
  李晨脑子里嗡了一下。
  “不是,我叫李晨,莲姐是我舅妈,麻烦你帮我转告下,我被——”
  “什么乱七八糟的李晨,不认识。”
  啪。
  电话挂了。
  听筒里的忙音又长又尖,李晨拿着听筒僵在椅子上,脑子一片空白。
  计时器还在走,滴答滴答滴答,像水龙头没关紧。
  阿忠在后面敲了敲椅子背。
  “到点了。”
  “再给我一分钟,刚才是她挂的。”
  “到点了,规矩就是规矩。”阿忠把电话从李晨手里拿下来,往桌上一放。“出去。”
  李晨被推出办公室。
  天阴了。
  云层压得很低,樟木头的天空变成了灰白色。
  收容所里的灯亮了,照着操场上一群蹲着的人在啃馒头。每人两个,一荤一素。李晨没去领,靠在办公室外面的墙上,盯着那台红色电话的方向。
  两分钟。
  白白浪费了。
  接电话的女人是谁,不认识。声音倒是好听。但她把电话挂了,就一句“不认识”。李晨心里窝着一团火,烧得胸口疼。
  烧到最后,变成了苦笑。
  皮鞭蘸碘伏。
  边打边消毒。
  老天收拾自己的时候,力度拿捏得刚刚好。多一分怕挂了,少一分怕成长不了。
  现在连苦笑都不敢笑出来,生怕老天爷在天上看见了,以为自己还不服气,下一鞭子抽得更狠。
  “李拉长。”
  有人叫他。
  李晨转过头,看见灰衬衫从操场上跑过来,手里拿着两个馒头。
  “吃,不吃没力气。晚上还要点名,点完名关大通铺,明天还要起来跑步。”
  李晨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馒头硬得跟石头一样,嚼得腮帮子疼。他就着喉咙里那点苦水,硬咽下去。
  “电话没打出去?”
  “打了,不是莲姐接的,接电话的女人不认识我,说我是乱七八糟的人,挂了。”
  “再打,明天再打。发廊白天不开门,晚上才开。你下午打过去,你莲姐不在,接电话的肯定是别的小姐。那些女人,没生意的时候就守着电话,等着老客户打过来。你打过去说找莲姐,她们肯定没耐心听。”
  “明天还要再塞一百。”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灰衬衫咬了一口馒头,“大通铺的老冯不是唯一有钱的,我知道几个,明天早上我再帮你借点。不过你在这里多待一天,你那个女朋友就危险一天,你心里要有数。”
  李晨不说话了。
  嘴里嚼着馒头,眼睛看着操场上那些蹲着的人。
  一个老头蹲在尿桶旁边,用一根细木棍在泥地上划字。划的是个“家”字。写完了,用脚踩掉,再写。一遍一遍。
  “家”字越来越淡。
  天越来越黑。
  发廊里的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李晓霞正在拖地。
  拖到前台桌角,电话响。她不敢接。莲姐交代过,发廊电话你不能接,接错了,得罪客人。
  到了晚上,莲姐来了。
  刚进门,还没坐下,李晓霞就凑上去。
  “莲姐。”
  “怎么了,脸这么白。”
  “下午有个电话,打了好几遍。我没敢接,但是后来我听到一个事。”李晓霞声音压得很低,眼睛一直往门外瞟。
  “后来是那个阿丽接了,我听到她讲,什么乱七八糟的李晨,不认识。”
  莲姐正在解包,手停住了。
  “李晨?”
  “对,阿丽没听清,以为是哪个老客户打来调情的,就挂了。后来回拨过去,打不通了,一直占线。”
  莲姐脸色变了。
  “电话打回去没有。”
  “打了,我在场,阿丽打了好几遍。第一次占线,第二次占线,第三次没人接。第四次,有人接了,但不是李晨。是一个男人,声音很粗,说你打错了,再打过来弄死你,然后就挂了。”
  莲姐靠在前台边上,手抓着桌面。
  “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差不多三点。”
  “三点。”莲姐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七点半,四个半小时过去了。
  “阿丽还说别的没有。”
  “没有,阿丽说,电话里很吵,好像有很多人。”
  莲姐深吸一口气。
  “阿丽呢。”
  “在后面洗头,玲姐不在。”
  “叫她出来。”
  李晓霞跑出去找阿丽,几分钟后,阿丽出来了。那个姑娘二十出头,她看莲姐脸色发沉,说话声也小了下去。
  “莲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
  “别扯那些。把你下午接到的电话,原原本本再说一遍。一个字都别漏。”
  阿丽皱着眉,努力回忆。
  “下午三点多吧,电话响。我以为是老张。老张经常这个时候打电话,问我在不在。我就接了,说了句俏皮话。结果他说,莲姐是我舅妈,我叫李晨,被治安队抓了。”
  “就这些?”
  “就这些,别的没有了。”阿丽停了一下,“对了,他说到‘抓了’的时候,电话突然就断了,不是我挂的,是那边断了。我以为是电话故障,回拨过去就占线。”
  莲姐闭了闭眼。
  李晨被治安队抓了。
  发工资晚上,跟马玉华去开房。
  然后被查了。
  没有暂住证,大概率连马玉华一起,两个人一起被带走。
  现在李晨想办法打出来了电话,千辛万苦打到发廊,结果接电话的是阿丽。阿丽一句“什么乱七八糟的李晨”把电话挂了。
  李晨还能再打吗?在收容所里,打一个电话要花多少钱,要等多久?
  莲姐不敢往下想。
  “我的错。”阿丽小声说。
  “不怪你,你又不认识他。”莲姐摆摆手。但脸色还是很难看。
  “莲姐。”李晓霞站在旁边,声音更小了,“李拉长不会出大事吧。”
  “不知道。”莲姐走到电话旁边,拿起听筒,按了回拨键。
  电话屏幕亮起来,显示着最近一个拨入号码。莲姐按了拨号键,听筒里传来嘟嘟声。
  占线。
  再拨。
  还是占线。
  第三遍。
  通了。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粗鲁,像含着一口浓痰。
  “我找李晨。”
  “你打错了。”
  “下午他在你们那里打的电话,他是被你们关着的人。我是他舅妈,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个收容所。”
  “神经病。”男人骂了一句,然后挂了。
  莲姐拿着听筒站了半天。
  发廊里很静,墙上的霓虹灯透过窗户映进来,把莲姐的脸照得忽红忽蓝。
  李晓霞和阿丽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帮我找玲姐。”莲姐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玲姐去东莞了,晚上不回来。”阿丽说。
  “那就呼她bp机,现在就呼,呼三遍。留言说发廊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阿丽跑去前台翻bp机号码。
  李晓霞看着莲姐:“莲姐,李拉长会不会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