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东莞打工妹 > 第一百七十八章 穷人唯一能踩有钱人的时候
  吴双先回了厂,李晨没回去。
  新市东路往南走两个路口,拐进齐富路,阿信桑拿的霓虹灯牌白天也亮着。
  李晨推门进去,前台小姐认得他,笑了一下。
  “李哥,来了。”
  “阿伟在不在?”
  “在,二楼办公室。”
  李晨上楼,走廊里一股香薰味,混着潮气,灯光暖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拐了两个弯,推门进办公室。
  阿伟正坐在电脑后面打游戏,屏幕上花花绿绿的,见李晨进来,把键盘一推,椅子往后一仰。
  “哥,又来关照我?”
  “那必须的嘛,相互关照嘛。”李晨坐到沙发上。
  阿伟从抽屉里摸出包烟,甩了一根过来。
  “还安排张琼?”
  “可以。”
  阿伟拿起座机,按了个内线,说了句“886,三楼”。挂了电话,把烟点上,吐出一口。
  “哥今天心情不错啊。”
  “一般。”
  “一般?你脸上写着有事。”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那当然,我这双眼睛,看人还是可以的。”阿伟把烟灰弹了弹,“讲吧,什么事。”
  “不急,先去按个脚。”
  李晨站起来,出了办公室,上三楼。
  走廊尽头一间小房,门半开着,张琼已经在里面了。穿着工装,短袖短裤,头发扎成马尾。见李晨进来,往按摩床上一拍。
  “哥,这次上大活吗?”
  “上什么大活。”李晨趴到床上,脸朝下,“按脚。”
  “就按脚?”
  “就按脚。”
  张琼“嘁”了一声,坐到脚边的小凳上,倒了热水,把李晨的脚按进去。手指头在脚背上压了压,力道不轻不重。
  “哥,你这脚底板硬得跟铁一样。”
  “天天跑市场,能不硬吗。”
  “那我给你多按两下。”
  张琼低头干活,手指头顺着脚弓一路推上去。推到脚踝,又退回来,来回几趟。
  李晨闭着眼,没讲话。过了几分钟,阿伟推门进来,坐到旁边那张空床上。
  “哥,你那个厂现在多少人了?”
  “长期工七个,零时工八个,加起来十五个。”
  “十五个,不少了。”
  “不够。”李晨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张琼换到另一只脚,继续按。
  “广交会还有三天,过了这几天,客流量下来,可老客户还在。那几个中东的、欧洲的,回去卖得好,估计还会翻单,到时候量更大,接不住。”
  “所以你想扩?”
  “想扩,看中了一个地方。”
  “哪里?”
  “新市东路过去两个巷口,大炮手袋厂。”
  阿伟的动作顿了一下,杂志搁在腿上,人坐直了。
  “朱大炮那个厂?”
  “你认识?”
  “认识。”阿伟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点别的意思,“我们这里的vip客户,技师他上了个遍。”
  “难怪梅姐讲他一身的梅毒。”
  “哎,哥,这话可不要乱开玩笑。”阿伟摆了摆手,“我们这里的技师每个月都安排体检的,卫生局查得严,真有问题,店早关了。”
  “行行行,不讲了。”李晨摆了摆手,“你跟他有往来?”
  “他以前常来,现在少了,听说在外面躲债,不敢露面,怎么,你跟他有业务往来?”
  “我想买他那个厂。”
  “哥,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那个厂有麻烦。”
  “我知道,门口蹲着几个烂仔。”
  “那几个烂仔,都是广西的,混得没个人样。”阿伟拿烟点了点桌面,“朱大炮那个女人养的,说是朱大炮搞了她,其实那女人自己也不干净,跟好几个烂仔都有来往。朱大炮跑了以后,那几个烂仔就在厂子附近晃,盯着厂里那点设备,谁想接手,都得先过他们那关。”
  “怎么过?”
  “讲理的,给钱,不讲理的,打。”阿伟把烟掐了,“你要是真想办这件事,跟彪哥讲一声就行。”
  “彪哥能管?”
  “彪哥不管这些小事,可那几个烂仔,归一个人管。”
  “谁?”
  “阿鬼。”阿伟把声音放低,“阿鬼是这一片收保护费的,跟彪哥认识,彪哥打个招呼,阿鬼自然会让那几个烂仔走,可你得意思意思,不能白让人家帮忙。”
  李晨点了点头,没再问。阿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行,你先按着,我去外面看看。”
  阿伟出去,门带上,房间里只剩李晨和张琼。
  张琼一直在按脚,没插话,手上也没停,两只脚按完,李晨坐起来,靠在床头。张琼收了水盆,坐到旁边的小凳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哥。”
  “嗯?”
  “刚才你跟伟哥讲的那个厂,是不是很重要?”
  “还行。”
  “我听你讲,买下来能接更多单。”
  “对。”
  张琼想了想,没讲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李晨看了她一眼。
  “张琼。”
  “嗯?”
  “你怎么做这一行的?”
  张琼抬起头,笑了一下,那笑有点勉强。
  “怎么,哥想劝我从良?”
  “有那个心,没有那个实力啊。”李晨笑了一下。
  张琼也笑了,笑完,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我老家是湖南的,小地方,穷。我十八岁出来,第一份工在镇上发廊洗头,老板是个男的,三十多岁,对我挺好的。给我买衣服,带我吃猪头饭,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觉得这个人对我好,就把第一次给了他。”
  “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就不理我了呗。”张琼的声音没变,可两只手绞得更紧了。
  “发廊里来了新小妹,年轻,漂亮,他就去对别人好了。我还在他店里干,可他不跟我讲话了,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用旧了的工具,我受不了那个脸色,就来了广州找我姐。”
  “你姐在广州?”
  “嗯,我姐在一家桑拿做小姐,我来了以后,没地方去,就跟着她干。”张琼抬起头,看着李晨,“哥,你看我这样的女人,是不是很下贱?”
  李晨没马上回答。他把脚从床上放下来,穿上鞋,坐正了,看着张琼。
  “我有个舅妈,在东莞做这个的。”
  张琼愣了一下。
  “我到东莞那天,满大街的正人君子,没有一个看我多一眼,害我的人倒是不少,只有我舅妈这个做小姐的女人帮了我,你说,我会看轻一个做这一行的人吗?”
  张琼没讲话,眼圈慢慢红了。
  “一个人,如果有更好的办法,能过上更体面的生活,谁会出来出卖自己的身体呢?”李晨拿过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你姐讲没讲过,为什么干这个?”
  “讲过。”张琼擦了擦眼角,“我第一次做这个,心里过不了那道坎,我姐就说,做这一行好啊,可以把有钱人每天都踩在脚下。”
  李晨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按摩的时候给客人踩背。”张琼解释,声音里带了一点笑。
  “客人趴着,我站在床上,拿脚踩他的背,踩得越重,他越舒服,有钱人平时高高在上,到我这儿,不也得趴着让我踩?我姐说,这就是穷人唯一能踩有钱人的时候。”
  “等会你要踩背吗?”张琼指了指那张按摩床,“很舒服的。”
  “算了,我可不想被你踩在脚下。”李晨把矿泉水放下。
  张琼笑了,李晨也笑了一下,两个人笑完,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外面走廊有脚步声过去,又远了。
  “张琼。”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张琼想了想,“不知道,干一天算一天,等我存够了钱,回老家开个小店,卖点杂货,或者开个早餐铺子,反正不做这个了。”
  “存了多少了?”
  “攒了两万多了。”
  “够开个小店了。”
  “还不够,我想开个大一点的。”张琼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