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东莞打工妹 >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朱大炮的厂
  晚上,南航小区。
  邹连梅把账本摊在桌上,李晨坐在对面,拿笔在纸上画。
  “朱大炮那个厂,我今天打听了一下。”邹连梅把笔拿过来,在纸上画了个方框,“占地不小,比我我们这个小厂大一二十倍,设备齐全,位置也好,就在新市东路过去两个巷口,离我们现在的厂不到一公里,以后去桂花楼也近,走十几分钟就到。”
  “你想租?”
  “我想看看。”邹连梅把笔搁下,“我们现在的厂太小了,六台平车,一台高车,一张裁床,做八百个小件就顶天了,再往上,没地方,人也塞不下。广交会还有几天,过了这几天,客流量下来,可我们那些老客户还在。那些中东的、欧洲的,回去卖得好,还会再来,到时候量更大,我们接不住。”
  “所以你想扩?”
  “扩是迟早的事,关键是扩哪里。”邹连梅把那个方框圈起来,“朱大炮那个厂,离得近,设备现成。如果我们能谈下来,接过来就能开工,省了装修、买设备、招人的时间,最少省两个月。”
  “可他有麻烦。”
  “麻烦我不怕。”邹连梅把笔放下,“我怕的是钱不够。”
  “多少钱?”
  “十万转让费,加上押金、水电、杂费,最少要准备十二万,我们手上现在有多少?”
  李晨翻了翻账本。
  “现金加存款,八万多,这几天档口每天进账,到月底能到十一二万。”
  “那刚好。”
  “刚好,可后面就空了,万一有点事,周转不过来。”
  邹连梅没接话,刘君爱从次卧出来,手里拿着本子。白梦艺跟在后面,两个人也坐下来。
  “我听到你们讲了。”刘君爱把本子放桌上,“我这边有四万多,之前一直没动,你要是缺钱,先拿去用。”
  “那是你的嫁妆。”邹连梅抬头。
  “什么嫁妆,我自己的钱,放银行也是放着,你们扩厂,我档口也有份,算是投资。”
  李晨看了刘君爱一眼,没讲话。
  白梦艺把本子翻开,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b区108这个月流水五万三,净赚一万六,a区那边更多,两边的钱都在账上,要用随时拿。”
  李晨想了想。
  “先不急,明天我跟吴双去看看那个厂,看完再定。”
  “我跟你去。”邹连梅说。
  “你别去。”
  “为什么?”
  “吴双讲了,你穿得太好,一看就是老板娘,我装成找活的,你往那儿一站,戏就演不下去了。”
  邹连梅瞪了他一眼,没再争。
  “那你穿什么去?”
  “旧工装。”
  “你没有旧工装。”
  “王春生有,我借他的。”
  第二天上午,李晨换了件王春生的旧工装,灰扑扑的,袖口磨得起毛,裤腿上还有胶水印。人往厂门口一站,跟干了十年的老师傅一样。
  吴双看了一眼,点头。
  “像了。”
  两个人沿着新市东路往北走,拐了两个巷口,到了一片铁皮厂房区。
  巷子比新市那边宽一些,路边堆着废料和旧机器。
  有几个光膀子的男人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看见生面孔,抬了抬眼皮,没动。
  吴双在前面走,李晨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尽头是一个大铁门。
  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机器声,断断续续的,没什么力气。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大炮手袋厂”,字歪歪扭扭,漆掉了一半。
  吴双推门进去,李晨跟在后面。
  厂里比想象的大,进去是一个院子。
  左边是仓库,右边是车间。车间门开着,里面摆着十几台平车,只有五六台在开工。
  人不多,稀稀拉拉,台面上堆着半成品,落了一层灰。靠墙的裁床上摞着几卷皮料,有的还没拆封。
  啤机在角落里,罩着块布,好久没用过的样子。
  院子中间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出头,短头发,脸圆,穿着件花衬衫,手里拿个本子。
  看见吴双,愣了一下。
  “吴双?”
  “老板娘。”
  “你怎么来了?”
  “带个朋友过来看看。”
  老板娘看了李晨一眼,上下打量。
  “找活的?”
  “嗯。”李晨点头,“听说这边招人。”
  “招什么招。”老板娘把本子往手里一拍,“半个月没接到单了,现在这几个人都养不住,还招人。”
  “那怎么门口还开着?”
  “开着等死呗。”老板娘叹了口气,“机器放着也是放着,有人来租我就租,有单来我就做,没有就耗着。”
  李晨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摸了摸裁床,看了看啤机,又走到车间里。
  拿起台面上一个半成品翻了翻,做工一般。皮料是pu的,不是真皮,五金件也是便宜货,跟自己厂里那些疯马皮、油蜡皮没法比。
  可人家的设备确实好,平车是标准牌,高车是进口的。裁床和啤机都有八九成新,保养得干净,看得出来有人经常擦。
  “老板娘。”
  “嗯?”
  “这几台平车,卖不卖?”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把本子收起来。
  “你到底是找活还是买机器?”
  “找活,顺便看看机器,我们自己也有个小厂,想再添几台。”
  “买机器可以谈,不过我不单卖,要卖就卖整个厂,设备、租期、客户,打包。”
  “客户?”
  “对,我们厂有几个老客户,一年还有几万条皮带的单,虽然不多,但是稳。”
  “皮带?”
  “对,这厂主要做皮带,皮包也做,但不多。”
  李晨没接话,把车间又转了一圈。
  从仓库到办公室,从办公室到宿舍,走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数。
  出铁门的时候,吴双在后面跟着,等走远了,才开口。
  “怎么样?”
  “地方可以,设备可以,人不行。”
  “怎么不行?”
  “老板娘不懂行,工人没士气,接的单都是烂单,做出来的货看不上眼。”
  “那你打算接?”
  “再看看。”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走到巷口。
  蹲在墙根底下的那几个光膀子男人站起来两个,拦在前面。一个矮壮,脖子上挂着根链子,一个瘦高,胳膊上有纹身,矮壮的那个拿眼睛扫李晨。
  “找谁的?”
  “找活。”李晨把声音放平。
  “找活?”矮壮的笑了一下,“这厂早不招人了,你找什么活?”
  “不知道,进去问了才知道。”
  “你哪来的?”
  “湖南。”
  “湖南哪?”
  “郴州。”
  矮壮的打量了他两眼,又看了看吴双,吴双往后站了半步,没讲话。
  “走吧。”矮壮的让开路,“这地方以后少来。”
  李晨没应声,跟吴双一前一后出了巷子。走到新市东路的大路上,才停下来。
  “那两个人,就是朱大炮的女人养的烂仔。”吴双回头看了一眼,“朱大炮跑了,他们就在这附近晃,盯着厂里那点东西,谁要接手,得先过他们那一关。”
  李晨没讲话,摸出手机,翻开机盖。
  “喂,梅姐。”
  “怎么样?”
  “地方看了。”
  “值不值?”
  “值。”
  “那钱呢?”
  “回去再说。”
  李晨把手机合上,站在路边,看着巷子口那几个光膀子的男人。
  他们又蹲回去了,一个在抽烟,一个在玩打火机,阳光照在他们光着的脊梁上,油亮亮的。
  “吴双。”
  “老板。”
  “你那个女朋友,打胎的钱,我先借给你。”
  吴双愣了一下。
  “老板。”
  “不是白给,从你工资里扣,你要是愿意,广交会过了,就留在厂里干长期。”
  吴双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
  “我干。”
  “那就说定了。”
  李晨转身往回走,脚步不慢,脑子里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