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楼部在小区入口右边，一间玻璃房，里面摆着沙盘，几个小圆桌，墙上挂着一排户型图。
空调开着，比外面凉快不少。
张快乐推门进去，喊了一声。
“陈经理，昨天那位哥来了。”
一个男的从里间出来，三十来岁，白衬衫，打领带，头发梳得亮，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李总，欢迎欢迎。”
“你怎么知道我姓李？”
“小张昨天回来讲了，做皮具的，永泰这边都有厂了。”
陈经理拉开一把椅子，请李晨坐下，自己也坐到对面。
“李总，今天请您来，主要是把昨天小张讲的那个方案给您详细说一下。零首付两年期，头一年只交月供，第二年开始补首付，可以分四次补。”
“利息呢？”
“按银行现在的利率算，二十年等额本息，月供八百六十七。”
李晨把本子掏出来，记了一笔。
“我问个事。”
“您讲。”
“你们这个楼盘，卖了多少了？”
陈经理愣了一下，笑了一下。
“李总，您这个问题问得实在。跟您说实话，卖得不快。”
“为什么不快？”
“两个原因。”
陈经理把文件夹摊开，里面是一张销售进度表。
“一个是广州本地人，不太需要买。您看这边村里面，家家户户有自建房，都是五六层楼，自己住一层，剩下出租，一个月收几千块租金。人家根本不缺房。原来在国营厂上班的，单位分过福利房，房改的时候职工才掏两三万，房子就买断到自己名下了。现在住着好好的，谁还去买新的？”
“那外地人呢？”
“外地人更麻烦。”
陈经理把笔在桌上点了点。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多少人愿意去银行贷款。”
“为什么？”
“想法呗。”
陈经理笑了一声。
“好多外地来广州发展的老板觉得，找银行借十几万，二十年还下来，利息快赶上本金了，等于白给银行打二十年工。没意思。他们宁可攒够钱再买，或者干脆回老家盖房子，也不愿意背贷款。”
“那你们这房子卖给谁？”
“卖给像您这样的人。”
陈经理把话接得很快。
“做实业的，有稳定流水的，看得懂账的。李总，我在这一行干了六年，见过的人多了。能一眼看出这个房子的价值，不是那种手里有钱就想着回老家盖楼的人。”
“你倒是会讲话。”
“我是讲实话。”
陈经理翻开文件夹，指着其中一页。
“李总，昨天小张回来讲，您看的是三号楼四楼东边那套，八十九平，客厅朝南，主卧朝南。这个户型在我们整个项目里，是最好的几套之一。”
“房子买了，装修怎么办？”
李晨把本子合上，往桌上一放。
“我没精力搞这个，找装修队，买建材，盯工期，一样都耽误不起。”
“哥，要不你再加一点钱，把那套样板房买了算了。”
张快乐在旁边接话。
“里面什么家具家电都配套有。沙发，电视，冰箱，洗衣机，床，柜子，全的。住进去就能用，省心。就是贵两万。”
“我没有这笔预算。”
陈经理看了张快乐一眼，把话接过去。
“李总，如果真有心买，我可以再给您申请一点折扣。”
“什么折扣？”
“总价给您压点，物业费免两年。另外那个样板房，您再加一万就能拿下来。”
“一万？”
“对，一万。”
陈经理把笔搁下。
“不过有一条我得先跟您讲清楚。这套房子，因为要做样板用，您买下来，暂时还不能入住。要等半年以后，我们这个项目卖完了，您才能搬进来。”
“半年？”
“对，半年。这半年里，房子还是当样板间用，我们要带客人来看房。房子您可以随时进来看，只是有时候带客人来，怕影响您。”
李晨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想起玛丽在qq上那句话，赌我们的经济会越来越好，就可以做这件事。
“那可以吧。”
“李总，您是说”
“我现在就签合同。”
陈经理站起来，从里间拿了一份合同出来，厚厚一沓，放在桌上。
“李总，签合同要拿结婚证来。”
“什么意思？没有结婚就不能买房了？”
“不是这个意思。”
陈经理笑了一下，明白了，这个李总还没有结婚。
“我是没想到李总这么年轻有为，还没结婚，就搞了几个档口跟工厂了，这样的人少见。我们这边好多客户来买房，都是两口子一起来的，看房的，签字的，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您一个人来，我有点意外。”
“我打个电话。”
李晨掏出手机，翻到玛丽的号，拨过去。
“李老师。”
“玛丽姐，我在白云堡，准备签合同了。”
“想好了？”
“想好了。”
那头停了一下。
“你等我，我现在开车过去，给你把把关，顺带看看你那边做的货怎么样。”
“你从珠江新城过来，远哦。”
“开车很快的。”
挂了电话，李晨把手机揣起来，坐回椅子上。
张快乐倒了杯水端过来，李晨接过，喝了一口。
售楼部外面，太阳往正中走，玻璃房外面那几棵树，叶子被晒得发亮。
等了大半个钟，一辆深蓝色的轿车从围墙外开进来，停在售楼部门口。玛丽下了车，浅灰衬衫，黑色长裤，脚上一双平底鞋，手里拎个皮包。
进门先看了一圈，又看了看沙盘，走到李晨身边。
“就是这套？”
“就是这套。”
“户型图给我看看。”
李晨把传单递过去。玛丽接过来，看了几秒，抬头看了看陈经理。
“这个户型，八十九平，实用率多少？”
“八成二。”
“阳台朝哪？”
“主阳台朝南，厨房小阳台朝东。”
“楼间距呢？”
“三号楼跟前面那栋，间距三十二米。”
玛丽把传单放下，走到沙盘跟前，围着转了一圈。拿手指点了点三号楼的位置，又看了看周边的路、树、围墙，回头看了一眼陈经理。
“这套房子不错。”
“玛丽姐，你也觉得行？”
“位置好，就在白云山脚下，清静。前面没有高楼挡着，采光好。三号楼离门口近，出入方便。”
玛丽把皮包放在桌上，坐下来。
“价钱呢？”
“总价十五万八，折一万五，十四万三。样板房加一万，十五万三。物业费免两年。”
玛丽看了李晨一眼。
“这个价，比珠江新城那边便宜一半。”
“珠江新城多少？”
“我那边，一平三千多，一套下来五十万。”
“那比不了。”
“比不了，可你这边有这边的价值。”
玛丽把合同拿过来，翻了几页，看得很快。翻到最后，指着几行小字。
“李老师，你过来看这几条。”
李晨凑过去。
“这一条，交房日期，写得含糊，只写‘项目整体销售完毕后’，没写具体月份。你要让他们补一个明确的时间，比如明年几月几号之前，超过这个时间要赔钱。”
“还有这一条，物业费免两年，免的是哪两年，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要写明。”
“最后这一条，样板房内家具家电，清单要列全。空调几台，床几张，柜子几个，都要写清楚，不能只写‘配套家具家电’。”
陈经理在旁边听着，拿了支笔，一条一条改。
“李总，这位女士是”
“朋友。”
“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
陈经理把合同改完，重新递过来。
“李总，您这位朋友提的这几条，都对。我们这边全接受，改好了您看看。”
李晨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看出别的毛病，拿起笔，在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