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东莞打工妹 > 第二百三十章 牛牛
  出院那天,廖云一直送到卫生院门口。
  马玉华怀里抱着孩子,王德发拎着两个包在后面。婆婆跟在后头,手里还提着一网兜鸡蛋。
  “廖医生,这几天多亏你。”
  “不用谢。”
  廖云把马玉华拉到一边,声音压低。
  “回去以后,该吃吃,该歇歇。孩子是早产,你自己知道这个早产是怎么回事,别让人看出破绽。别干重活,别提水,别踩冷水。你这条命,前阵子是你自己挣回来的,不是别人给你的。”
  “廖姨,我记着。”
  “还有。”
  廖云把手搁在她肩上。
  “回去之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好好的,听见没有?”
  “听见了。”
  “走吧。”
  马玉华鞠了个躬,抱着孩子上了三轮车。
  王德发蹬着车出了镇子,上了回家的路。路两边的稻田刚收了早稻,田里剩着一茬黄黄的根,远处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白烟。
  到家门口,门是开着的。婆婆先进去,喊了一声。
  “回来了!”
  院子里出来三四个人,都是本村的妇女,有马玉华的三婶,有隔壁的桂花嫂,还有两个平时跟婆婆一起打牌的老姐妹。
  一看见马玉华抱着孩子进门,就围了上来。
  “哎哟,这就是闺女啊?给看看。”
  “来,让我抱抱。”
  三婶把孩子接过去,抱在怀里颠了两下,越看越稀奇。
  “咦,这早产的孩子,比人家足月的还壮实,你看这个手,这个脚,肉乎乎的。”
  桂花嫂凑过去看,伸出一根手指头,让孩子攥。
  “可不嘛,你看人家这头上,两个旋涡,一左一右,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
  三婶接过去看。
  “还真是,一个在左一个在右,跟人家不一样。”
  马玉华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一阵发热,脸上不动声色。
  “三婶,桂花嫂,我跟你讲个事。”
  “你讲。”
  “我女儿小名以后就叫牛牛。”
  院子里静了一下,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都笑了。
  “牛牛?这名字好。”
  “怎么好?”
  “牛气嘛。”三婶把孩子晃了晃,“你看人家哪咤,是赖在娘胎里不愿意出来,她倒好,早早就出来了,还一点事情都没有。这是打娘胎就懂事,怕当娘的怀着自己受累,早早出来了,以后长大了准能有大出息。”
  桂花嫂接过去。
  “对对对,你看人家牛牛,头上两个旋,又是早出来的,将来念书一定厉害,清华北大抢着要。”
  “抢着要,抢着要。”
  几个女人笑了起来,孩子被晃得醒了一下,咧了咧嘴,没哭,又睡了。
  婆婆在旁边站着,嘴上笑,眼睛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看了马玉华一眼,没讲话,进厨房去了。
  热闹的人陆陆续续走了。三婶临走前,把孩子塞回马玉华怀里,拍了拍她的手。
  “好生养着,别累着。”
  “知道了,三婶。”
  桂花嫂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孩子。
  “这孩子,将来有出息。我跟你讲,小时候长得不出奇的,长大了才叫好看。你这个闺女,现在看着皱巴巴的,养两年,准是个美人胚子。”
  “桂花嫂,你嘴巴甜。”
  “什么甜不甜,我是实话实说。”
  人都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几只鸡在墙角刨食。马玉华把孩子放在堂屋的摇篮里,那是王德发前阵子自己拿竹子编的,编得粗糙,边上的竹刺倒是用砂纸磨过了。
  王德发把包放下,走到摇篮边蹲下,看着孩子。
  “玉华,你累不累?”
  “有点。”
  “那你去躺着,孩子我看着。”
  “你看什么,你会看?”
  “不会看,就看着嘛,又不会跑。”
  马玉华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看了王德发一会儿。
  这个人,二十九岁,比她还大六岁,长得黑,个子矮,肩膀宽,一身力气,脑瓜子转得慢,可心眼实。从结婚到现在,没跟她红过一次脸,没骂过她一句,肚子大了这几个月,天天端茶送水,从来没问过一句不该问的话。
  “德发,我想跟你讲个事。”
  “你讲。”
  “你在家里开拖拉机,不是个事。”
  王德发抬起头。
  “怎么不是个事?农闲的时候拉点货,一天也能赚几十块。”
  “一年赚几个月?”
  “三四个月。”
  “剩下八九个月呢?”
  “种地。”
  “种地能赚多少?”
  “够吃。”
  “够吃不够用。”马玉华把话讲得很直,“这个孩子生下来了,以后要念书,要穿衣服,要吃奶粉。你一年赚几个月,剩下八九个月种地,以后怎么办?”
  王德发没接话,蹲在摇篮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我听说广东那边,开出租车赚钱。你去考个驾驶证,等孩子大一点,我们就去广东。你开出租车,我带着孩子,找点轻松活干。总比在家里一年忙三四个月强。”
  “去广东?”
  “去广东。”
  “去哪个市?”
  “我还没想好。”
  “那”
  “你别那那那的,去跟你妈商量一下。”
  王德发站起来,挠了挠头,出了堂屋,往厨房去了。马玉华坐在凳子上,低头看摇篮里的孩子。孩子睡得很香,小嘴巴一鼓一鼓的,鼻子里发出很轻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婆婆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碗红糖水,走到马玉华面前,把碗搁在桌上。
  “喝了。”
  “谢谢妈。”
  马玉华端起来喝了一口。婆婆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看了她一会儿。
  “刚才你跟德发讲要去广东?”
  “嗯。”
  “去广东可以。”婆婆把话讲得很慢,“我看去广州,或者深圳,都行。东莞那个地方,就不要去了。”
  马玉华的手停了一下。
  “妈,你这话什么意思?”
  婆婆没立刻答。从兜里摸出一把小梳子,起身走到摇篮边,给孩子轻轻梳头发,一下一下,梳得很慢。
  “前阵子,有人到马家村去找你。”
  “谁?”
  “一个东莞的男人。”婆婆把梳子搁下,坐回凳子上,“你妈没跟你讲?”
  “没有。”
  “那可能是怕你多想。”婆婆看了她一眼,“那人打电话到马家村,找你。你妈接的,没让人知道,后来你三伯母过来串门,传到我这儿的。”
  马玉华把红糖水喝完,把碗放下。
  “妈,那是以前厂里的工友。”
  “工友就工友,我不问。”婆婆把手在膝盖上擦了擦,“我这个人,一辈子没出过这个渣江镇,不晓得外面的事。可我知道一件事,一个男人,追到你老家来,打电话到村上找你,那就不是普通的工友。”
  马玉华没讲话。
  “我不问你这个孩子的事。”婆婆把话讲得很平,“从你进门那天起,我就没问过。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什么月份,什么时候有,我猜得到一点。我不问,是因为我看德发喜欢你,我也看你这个人本分,肯干活,不偷懒。”
  “妈”
  “你别哭,我还没讲完。”婆婆往凳子上一靠,“我说东莞不要去,不是怪你。我是想,你以前在东莞那个地方待过,那个地方有你的旧事,去了那儿,旧事就会找上来。你带着孩子,德发又是个老实人,到了那个地方,万一出点什么事,谁兜得住?”
  马玉华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我跟你讲实话。”
  “你讲。”
  “我以前在东莞,跟一个人处过。那个人不是坏心肠,是命不好。后来散了,我回了老家,嫁了德发。这个人情,我这辈子还不上,可我也不想再见了。妈你讲东莞不要去,我听你的。”
  婆婆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的手攥住。
  “玉华。”
  “妈。”
  “我年轻的时候,也遇过事。”
  马玉华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