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东莞打工妹 >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一路走来遇到的贵人
  出租车从珠江新城出来,上了广州大道。
  夜里车少,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黄的光从前挡玻璃上扫过去,一明一暗。
  李晨把手机掏出来,翻了两下,翻到老蔡的号,按了下去。
  “喂。”
  “蔡师傅,还没睡?”
  “睡了又醒了,年纪大了,觉少。”那头有拖鞋走路的声音,然后是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李晨,你这个时候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路上闲得慌,想跟你讲两句话。”
  “在哪儿?”
  “出租车上,刚从珠江新城回新市。”
  “珠江新城。”老蔡那头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你去那儿干什么?”
  “见玛丽。”
  “玛丽。”老蔡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这个女人,不简单哦。”
  “怎么讲?”
  “我见过她一次,去年秋天,她来濠畔街看货,看的是我打的一个版。别人看货,摸一下皮料,看一下车线,问一句价钱。她看货,先看纸格,再看刀口,然后才摸皮料。这个人懂行,不是装出来的。”
  “她是学美术的。”
  “学美术的好啊,眼睛毒。我跟你说,做皮具这一行,干到最后,拼的不是手,是眼睛。手快的多的是,眼睛毒的少。你身边的人,李艳萍是一个,这个玛丽是一个,两个人都是靠眼睛吃饭的。”
  “蔡师傅,我刚才想了很多。”
  “想什么?”
  李晨把身子往座位里沉了沉。
  “想我这一路走过来的这些人。”
  “讲来听听。”
  “我从读书的时候开始想,读书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人,邹连芳。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就觉得我喜欢她,我对她好,她就应该也喜欢我。最后人家跟别人走了,我才明白,这世上,不是你对人好,就一定会有回报的。”
  “对。”
  老蔡那头应了一声。
  “这个道理,大多数人要摔一跤才懂,有的人摔了一跤还不懂。你二十五岁懂了,不算晚。你对人好,是你的事。人家接不接,是人家的事,这是两码事。”
  “后来来了东莞。”
  “东莞那段,我听你讲过一点。”老蔡把烟摁灭了,“那个叫莲姐的,是怎么回事?”
  “莲姐是我舅妈,发廊里干活,我刚到东莞,身上没几个钱,是她收留我的。给我吃,给我住,帮我介绍工作。她一天到晚把砍脑壳的、打靶鬼挂在嘴边,骂人骂得凶,可她心是软的。”
  “这叫贵人。”
  老蔡那头把话接过来。
  “李晨,你记住一件事。这辈子帮你的人,不一定是穿西装打领带的。有的时候,就是那种你平时看不上眼的人。为什么?因为穿西装打领带的那些人,帮你之前先算账,算完了才伸手。莲姐那种人,不算账,看你可怜,就伸了手。”
  “我想过这个问题。”
  “想明白了没有?”
  “想明白一半。”
  “那一半是什么?”
  “那一半就是,我到现在还欠着她的。她帮我,不是图我什么,那时候我一无所有,她能图我什么?她就是看我这个人还有点良心,这份情,我这辈子还不完。”
  “还不完就记着。”老蔡那头声音压低了点,“记着,比什么都强。人这一辈子,能遇上几个不算账就帮你的人?遇上了,你就得记一辈子。”
  “然后是矩明厂。”
  “在矩明厂遇到一个人,叫马玉华。那半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没心没肺的日子。工厂里的爱情,就跟野草掉在泥土上一样,只要有春风吹过,就不顾一切生长,发芽,开花。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算,就两个人,一起上班,一起吃饭,一起逛夜市,一起在宿舍楼下站着说话。”
  “后来呢?”
  “后来散了。”
  “为什么散?”
  “没有物质基础。”
  李晨把这几个字讲得很慢。
  “那时候我一个月六百,她一个月四百。两个人加起来一千块,连个像样的房子都租不起。她走了,回了老家,嫁了别人。我以前想不通,后来想通了。感情这东西,看着是感情,实际是日子。日子过不下去,感情就是镜花水月。”
  “你这话讲得对。”老蔡那头叹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想,可那时候不懂,觉得感情就是感情,跟钱没关系。后来跟了几个人,看了几年,才知道感情这东西,是要饭来养的。饭都吃不上,谈什么感情。”
  “再后来,跟邹连梅出来创业。”
  “梅姐这个人,我见过。”老蔡把话接过来,“你上次带她来濠畔街,我看了一眼,这个人稳。”
  “稳在哪儿?”
  “稳在她不贪。”
  老蔡把话说得很直。
  “你身边那几个女人,我一个个分析给你听。梅姐是那种传统的媳妇,不冒进,能守住家。你让她管账,她给你管得清清楚楚。你让她管人,她给你管得服服帖帖。可你要她去做一件她从没做过的事,她会犹豫,会算,会往后看。”
  “这是优点还是缺点?”
  “看什么时候用。”
  老蔡那头把椅子往后靠了一下。
  “打天下的时候,你需要的是敢冲的人。守天下的时候,你需要的是稳的人。梅姐是守的人。你要是把她放在守的位置上,她是最好的。你要是把她放在冲的位置上,她就难受,你也难受。”
  “你这话,讲到点子上了。”
  “我说的是实话。”
  老蔡又点了一根烟。
  “你身边那个刘君爱,我见过两次,在桂花楼。她跟梅姐不一样,她是敢冲的人。见过大钱,见过大场面,什么事都敢做。这种人,打天下的时候好用,守天下的时候就危险。她敢冲,也敢闯,但万一哪天你拦不住她,她自己冲出去,撞了墙,头破血流的也是她。”
  “白梦艺呢?”
  “白梦艺我见得更少。”老蔡那头想了一下,“就是那天在桂花楼b区108见过一回,讲话快,眼睛转得快,一看就是不认命的那种。”
  “对,不认命。”
  “不认命好啊。”老蔡把烟灰弹了一下,“这个时代,不认命的人有机会。可你要记着,不认命的人,十个里面有八个撞得头破血流。剩下那两个,一个是运气好,一个是眼睛毒。白梦艺这个人,眼睛还行,运气好不好,难讲。”
  “那李艳萍呢?”
  “李艳萍。”老蔡把那三个字念了一遍,那头笑了一下,“这个人我要多讲两句。”
  “你讲。”
  “李艳萍要是男人,就是商界的大佬。你看她那几年在千色做设计师,做到什么位置,做到老板都要听她的。后来她自己出来,盘桂花楼a17,从设计到选料到走货到结账,一个人全包。这种人,放到哪儿都是狠角色。可惜她是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
  “女人没什么,女人比男人狠。我的意思是,她那几年吃的亏,多半是因为别人看她是个女人。要是她是男人,凭她那身本事,现在桂花楼二楼半层楼都是她的。”
  “她帮了我不少。”
  “我看得出来,她为什么帮你?因为她在你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一个书生,跑到广州来,什么都不懂,从头开始。她看你就像看当年的自己。这种人,帮人不是白帮的,她帮你,是因为她知道你有用。你能赚钱,她才能跟着赚钱。”
  “蔡师傅,你这个人太直了。”
  “直不好吗?”
  “直好。”
  “那就好。”
  老蔡那头喝了口水。
  “最后一个,玛丽。”
  “玛丽你刚才讲过。”
  “我再讲一次,因为她跟前面几个都不一样。”老蔡那头的语气慢下来了,“前面几个,李艳萍也好,刘君爱也好,都是这一行的。只有玛丽,她是圈外人。她看这一行,是站在外面看的。她看的是整个局,不是某一条线。”
  “什么意思?”
  “我打个比方。”老蔡想了一下,“你做皮具,做的是货。李艳萍做的是设计。刘君爱做的是档口。梅姐做的是账。玛丽做的是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