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比爱更?容易产生。”
  ……
  祈随安由衷地为郝望尘感到高兴,但听到一段像是自我剖析的角色自白,她坐不下去。
  不过幸好此时话剧已经快演到最后一幕,在?这时候离去大概也?不算提前离场。
  她这么?想,然后微微佝偻着腰,越过于闻风有些惊讶的视线,跟坐在?她旁边的人讲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然后走到最后一排的中间廊道。
  却被一个脚放在?外面的人绊倒,那人撇了?下嘴似乎很嫌弃她在?这时候离场。
  狼狈间她弯腰,磕磕绊绊地往前走,却又因为这样?的姿势脚滑,但整个人快要摔下去之?前,被一双凉得令人心惊肉跳的手扶住。
  她抬眼——
  扶住她的女人好像是刚刚才踏进剧场,没?有在?人满为患的剧场找到位置,于是干脆在?二楼最后一排座椅后的门边坐了?下来。
  她过来看话剧,但是坐在?这个位置却看不到舞台的任何一角。
  将她扶稳后。
  童羡初不发?一言,也?没?有看她一眼,只是低着脸,靠坐在?剧厅角落黑漆漆的墙边,似乎正在?盯着自己?的影子。
  祈随安也?沉默。
  不知?为何,她连句习以为常的“谢谢”都说不出来。
  她总归是有愧的。
  而童羡初似乎也?懒得跟她说些什么?,一直不看她,只是坐在?那里,不是看话剧,是在?听话剧。
  祈随安要走的。
  但童羡初没?有松开她的手。她不能一直站着,也?没?想在?众目睽睽下和童羡初闹得有多难看。
  还是在?童羡初旁边坐了?下来。
  最后一排门外有点微弱的光,她看到她们的影子叠在?一起,这次不是一个很长的橡皮人,而是一个很宽很短的物体。
  有点像心,破裂的,飘摇着软皮的心。
  她毫无由来地想。
  然后就听到《爱神?》演到了?尾幕,马上要到两个主角离别,极大的背景音效盖住了?后排的所有动静,她听见童羡初跟她说,
  “为什么?要走?”
  声音嘶哑得可怕。
  舞台上的灯光到处摇晃,祈随安被刺得闭上眼睛,然后在?震天动地的音效里说,“已经知?道结局了?,没?必要一定要看第二遍。”
  “为什么?要走?”童羡初又问了?一遍。
  祈随安睁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听说了?吗?有人说《爱神?》有原型,但这两个原型已经在?那场火灾里被烧死了?。”
  “我倒是宁愿她们在?那其中被烧死了?。”童羡初说这话时带着笑?,出乎意料的坦然,“至少殉情也?是个好结局。”
  还真是不客气,祈随安笑?起来。
  笑?着笑?着又没?由来地咳嗽,偏偏这时舞台音效又变小,她只能拼了?命地压住自己?的咳嗽。
  大概是她的咳嗽声显得太可怜。
  原本对她不太客气的童羡初微微松开锢住她的手腕,犹豫了?会,到底还是在?她背上轻拍了?拍,等她咳嗽稍好一些,又立马松了?手,十分生硬的语气,
  “你身?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又失眠又晕船还咳嗽?”
  祈随安还是轻咳了?几声,不太在?意地说,“可能年纪到了?吧。”
  “你也?不过只比我大一岁,不至于老到笑?一下就咳血。”
  听到童羡初说,祈随安反而又笑?,“我也?没?有到咳血的地步。”
  真奇怪。
  经过昨夜的质问和对峙,说过无数个“恨”和“厌”,她们倒是能心平气和坐下来,你一句我一句,谈论那彼此都不愿提及的过往和那四百多天了?。
  “那幅画你卖掉了?吗?”短暂的沉默过后,童羡初又问起这件事。
  “没?有。”祈随安摇摇头,顿了?一会,又说,“我不知?道你是要送给我,还是只是放在?我这里。”
  “我没?有那么?缺地方放画。”
  童羡初听起来可真生气。祈随安叹了?口气,然后又听见童羡初说,
  “但你也?不可以卖。”
  祈随安嘴里的话被堵住。
  童羡初的睫毛低着,盖住眼睑,
  “四百多天,我做好了?准备,雇了?两个人看着,一旦这幅画在?市场上流通,我就会把它买回来,然后像烧掉那幅《爱神?与疯子》一样?,将它也?烧得干干净净。可是祈随安,你为什么?没?有?”
  在?巨大的舞台音效里沉默过后,祈随安很诚恳地回答,“我还没?有缺钱到这个地步。”
  “骗子。”
  祈随安怔住。
  “那幅画在?我这里就叫这个名字。”
  黑暗中童羡初的声音又飘过来,但表情还是模糊不清,仿佛是在?嘲笑?,“如果你要卖掉,不要忘记加上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