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时羽有些犯难地挠了挠头:“呃,这个嘛,我想想……” “刚才楼下的歌姬在唱《青玉案》。”风城将窗户关上,阻拦住向她迫近的风雪,又拂去她发梢的两片雪花,“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随即,他长臂一展,将人搂进怀里:“回礼的话,你就再填一首词吧,将我俩的名字嵌进去,让汴京有水井之处都能传诵,我就满足了。” 黄时羽闻言,找了个凳子,无语地坐下摆了摆手:“写不出,真写不出啊。” 风城贴着她坐下,目光黏在她身上分毫不移:“可惜了,灵光乍现不能强求。” “都说了真不是我写的。”黄时羽有些无语,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庞,忙道,“发簪呢?我也送你一根发簪好了。” 风城撇了撇嘴:“没有新意。” 黄时羽挑眉,佯怒道:“你刁难我是不是?要什么新意,发簪多实用啊,就它了。” 风城凑近她,飞快在脸颊亲了一口:“好,都听娘子的。” 高雪青和刘君锡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唇不离腮的场景,风黄二人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高雪青戏谑地轻咳一声,打破了满室的旖旎。 黄时羽微微拉开与风城的距离,风城幽怨地看了高雪青一眼。 岂料他的头发勾在那根繁复精美的金镶玉步摇上,风城丝毫不急,黄时羽有些羞恼,却使不上力,越着急越解不开似的。 高雪青上前,细细分开纠缠在一起的发丝,转向风城调侃道:“若垣,是不是觉得我讨嫌了?” 黄时羽拉着她的手臂坐下:“别理他,他才讨嫌。” 风城摸了摸鼻子,无辜道:“我可什么都没说,你们是欲加之罪。” 刘君锡挨着高雪青坐下,无情揭穿好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现在像个得志便猖狂的小人。” 某种程度上,刘君锡真相了。 黄时羽和风城没有接话,双双若无其事地摸了摸脖子和耳后。 “温凌玉那孩子呢?”高雪青看向风城,“怎么还没来?” “应该快了。” 正说着,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黄时羽自然而然转过头。 先瞧见李彦东,而后便是他身侧的少年,身材还有些不成熟的稚气,双眸却幽深难测。 而那身冬衣,是他们在渭州穷困之时买的,与他脚上那双精致的皮靴极不相称。 黄时羽愣怔了半霎,微微一笑,冲他点了点头。 温凌玉有些紧张,期期艾艾地望着黄时羽:“师傅,冬至迎福。” 黄时羽眨眨眼,道:“坐吧。” 高雪青凑到黄时羽耳边小声问:“你怎么成师傅了?” 黄时羽含糊道:“没什么,教了他两天棋。” 高雪青知道个中关窍肯定不止如此,但看黄时羽不想多言,便没再追问。 李彦东拉着温凌玉坐下,欣喜又带着责备:“怎么到了汴京,也不联系我们。” 温凌玉快速低下头,抿了抿唇,道:“有点忙,一时没顾上,改日一定去拜访李叔和……师傅。” 菜肴一道道上来,乳炊羊以羊奶焖煮羊肉,软嫩多汁、不腥不腻,很是新奇;酒酥鸭则是黄酒焖煮的鸭子,皮红肉烂,酒香透骨,有点像后世的啤酒鸭。 最绝的还是香橼杯,一只香橼,对半剖开去瓤,果皮刻上装饰图案后,斟满美酒,温热端上。 香橼与佛手是近亲,因此也有一股很清新的柑橘调香味,加热后与酒香混合,清芬蔼然,韵味悠长。 刘君锡满饮一杯后,很是捧场,命仆役再斟满,道:“雪青巧思,就是金樽玉斝也比不上这香橼杯。” 众人纷纷附和,酒过三巡,菜肴撤去,换上了炭火,几人围作一团,边烤肉边聊天,气氛极好。 炽烈炭火,将四周烘托得温暖如春,火钳轻轻拨弄,点点火星飞溅。 红脸汉子携着一身风雪,跨入屋内,银丝贵炭的暖香融化了肩头的冰晶。 他躬身向上首之人禀报道:“幸不辱命,渭州所涉一干人等,已带回汴京,悉数看押起来了。” “好,风雨兼程辛苦你了。”上首之人走近红脸汉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下来,可以将那位黄娘子下狱了。” 作者有话说: 注释:1、永子:明代李德章用云南保山特有的南红玛瑙、黄龙玉、墨翠等天然矿石为原料,熔炼后手工制成的棋子,嘉靖年间被列为贡品。2、乳炊羊:《东京梦华录》中记载有做法。酒酥鸭:原南宋太和楼招牌菜,杨万里曾称赞其“肉酥酒香”。(猜测大概跟现代的啤酒鸭差不多?)香橼杯:南宋《山家清供》中记载谢奕礼“命左右剖香橼作二杯,刻以花,温上所赐酒以劝客。” 下狱 红脸汉子请示道:“咱们没有办案权,贸然拿人是否落人话柄?” 上首之人沉吟片刻,从容坐下:“我这就给官家密奏,严明利害,拿到推勘权后,你就立刻带人将其拿下。” “是,”红脸汉子略一迟疑,“只是冬至休假七日,官家……” “自然是假后上奏,你这些日子把那几人看好了,别走漏了风声。” “属下明白。” 上首之人阴恻恻冷笑道:“届时极刑加身,何愁拿不到我们想要的供词。” 辽阔天地间,朔风渐息,雪晴云淡日光寒。 樊楼的聚会到了尾声,众人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归家。 冬至的午餐可以不在家,晚餐可不行。 风城和黄时羽并肩下楼,温凌玉快步赶上,来到黄时羽身侧,隔着她向风城请教道:“辽国、西夏的贺正旦使团不日即将抵京,到时他们会安置在哪儿呢?” “都亭驿和都亭西驿吧,西夏来和谈不能下他们面子,不然辽国从中挑拨,就坐收渔利了。” 风城顿了下,笑道:“不过这差事不一定落到我头上,还要看官家的安排,咱们人手准备好,到时候安插进去就是了。” “好,我明白。” 黄时羽看着门外的积雪,悠然叹道:“都这么久了,还没收到慧娘的回信。” “我派人帮你去渭州看看?”风城替她拢了拢大氅,殷勤问道。 “别别别,不至于麻烦人这大雪天跑一趟,”黄时羽连忙摆手,“大概是她太忙了,我再等等就是了。” 风城将她乱摆的两只手握住,轻轻执起印下一吻。 黄时羽脸上一红,飞快将手抽了回去,轻声呵斥:“小孩子还在呢,你注意点。” 风城瞥了一眼,不以为意:“噢,他懂的东西不少了。” 黄时羽没好气道:“你少带坏小孩子。” 温凌玉眸色微沉,主动慢下脚步,落于两人之后,看着两人坐上同一辆马车,扬长而去。 鞭响车动,马车出了樊楼前门,沿马行街一路向南。 车内空间并不宽绰,两人相距很近,声息相闻。 上了寺桥,车身一晃,黄时羽身子一仰,本能地扶住了风城的手臂。 风城眼疾手快,将人一把推在厢壁上,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让她反抗不得,随即趁机俯下身来,吻住她的唇,温柔又粗暴地吮吸。 黄时羽顺势搂住他的腰,热情地回应着。 风城最近忙得脚不沾地,除了温泉,两人鲜少有亲密的时候。 呼吸逐渐滚烫,终于在她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风城松开了她。 黄时羽脸颊灼热,喘着气问道:“让李叔单独坐另一辆车,会不会不太好?” 风城擦去她唇边的涎液,漫不经心道:“这辆车太小,坐不下三个人,没办法嘛。” 黄时羽懒得戳破他的小心思,把玩着他的手指问:“这几天假期你有其他安排吗?” “没什么要紧的,可以都陪你。” “那陪我去城中逛逛吧,渭州的衣裳好像跟汴京风尚不太一致,我想再做几身。”黄时羽笑意盈盈看着他,“你若有看上的发簪,就一并买了做回礼。” “好。”风城紧紧拥着她,再次灵巧地撬开她的牙关,她顺从地闭上眼,本能地抱住他。 霜雪已弥,最是森寒。 深情而炽烈的吻,让嚣张的寒风也沦为陪衬。 然而最平静处,常是风波之源;最意外时,每为变乱之始。 冬至的七日假期很快过去,风城如往常一样,在东华门外,列队等着上朝。 寒风中,众人袍裾起伏不定。 侧前方的御史王中丞,突然意味深长地转头看向风城,带了一抹转瞬即逝的笑。 风城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对革新派而言,每一次御前议政,跟保守派唇枪舌剑,都是身心俱疲的折磨。 今天也不例外。 双方你来我往,谁也不惯着谁。 此时,王中丞手持笏板,出班躬身道:“臣有一事启奏。风承旨当日所奏疑点颇多,臣私下细细追查发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