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大门推开时,台上正进行到敬茶环节。
  司仪笑容满面。
  “接下来,请新娘向父母敬茶。”
  阮棠端起茶盏,盈盈跪在我父母面前。
  父亲笑着接过茶,递给她一个厚厚的红包。
  “棠棠真乖,以后就是大姑娘了。”
  母亲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她拉住阮棠的手,将腕上的冰种玉镯褪下来,亲手套到她手上。
  “这个镯子传女不传男,妈今天交给你了。”
  我的呼吸骤然停住。
  那只镯子,是外婆留给我的。
  外婆去世那年,我趴在病床边哭得喘不上气,她把玉镯交给母亲,断断续续地叮嘱:
  “等知意出嫁,给她戴上。”
  这些年,母亲一直仔细珍藏着。
  我曾无数次想象,她在婚礼上把镯子交给我时,会对我说什么。
  可现在,阮棠晃了晃略显宽大的镯子,甜甜喊:
  “谢谢妈。”
  母亲红着眼摸她的头。
  “以后要幸福。”
  胸口被狠狠撕开。
  我以为看见沈述白给阮棠戴婚戒,已经不会更痛。
  直到母亲把外婆的遗物交给她,我才知道,人的心真的可以一碎再碎。
  我踩着红毯,一步步走向舞台。
  最先看见我的是程砚。
  他脸上的笑意立刻没了。
  “你还有脸回来?”
  父亲重重放下茶盏。
  “为了争风吃醋故意逃婚,你把程家和沈家的脸都丢尽了!”
  母亲挡在阮棠身前。
  “棠棠为了顾全大局,替你撑起这场婚礼,你现在还回来捣乱?”
  “知意,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看着他们,我只觉得眼前这几张脸陌生得厉害。
  十二岁那年,阮棠父母去世,被接进程家。
  她怕阴暗,我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
  她学校远,我每天绕路陪她上下学。
  她第一次叫我姐姐时,母亲摸着我的头说:
  “知意,以后你们就是亲姐妹,你要好好保护她。”
  我保护了她十五年。
  到头来,我的父母、哥哥、丈夫和竹马,全成了她的。
  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我问:
  “这是我的婚礼,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母亲满眼失望。
  “要不是你任性逃婚,棠棠需要替你吗?”
  “她比你懂事,也比你更配得上述白。”
  短短一句话,斩断了我心里最后一根弦。
  我转头看向沈述白。
  他站在灯光最亮的地方,一身纯白高定西装,眉目清冷矜贵。
  我曾经最迷恋他这副样子。
  现在只觉得冷。
  “你让她戴我的婚戒。”
  “沈述白,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他沉默地看了我几秒,迈下台阶,停在我面前。
  抬手替我理了理凌乱的鬓发,俯身靠近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
  “知意,适可而止。”
  最后四个字很轻,却像冰冷的刀。
  他直起身,把另一只茶盏推到我面前。
  “因为你的任性,棠棠今天替你挨了多少白眼,你知道吗?”
  “给她敬杯茶,道个歉。”
  “这件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满堂寂静,所有人都在看我,像看一个笑话。
  我想起沈述白第一次向我表白,也是在这样盛大的灯光下。
  他包下整座江边餐厅,捧着九十九朵白玫瑰,单膝跪在我面前。
  那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男人仰头看着我。
  “程知意,我这辈子没求过谁。”
  “你是第一个。”
  现在,他要我给另一个女人敬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