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消毒水的气味呛醒的。
睁开眼,头顶一片惨白。
护士见我醒了,放轻声音。
“你醒了?”
我动了动干裂的嘴唇。
“孩子呢?”
其实问出口的时候,我已经知道答案。
那个刚到来、还没被任何人期待过的生命,已经离开了。
护士沉默片刻。
“没有保住。”
“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我盯着天花板,很久没有眨眼。
孩子存在的时间很短,短到沈述白甚至没能完整听我说出它来过。
可拿到化验单的那一个小时里,我已经想过很多。
如果是女孩,我会给她扎漂亮的小辫子。
如果是男孩,我会教他尊重别人,不要像他的父亲。
我捂住眼睛,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没有哭声,眼泪却不断从指缝里涌出来。
护士替我掖好被角,叹了口气。
“你送来时失血性休克,医院一直联系不上家属,最后是主任签字,给你做了紧急手术。”
“姑娘,以后可别一个人了。”
病房门合上。
我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哭得更厉害。
原来最痛的不是失去孩子。
是我终于不得不承认,从始至终,我真的只有一个人。
手机里有几十条未读消息,没有一句问我伤得重不重。
沈述白发来的消息占了大半。
“程知意,你到底去了哪里?”
“棠棠因为你受了惊吓,现在还在输液。”
“你今晚必须过来道歉。”
最后一条是一分钟前发来的。
“别以为不回消息,我就会低头,我的耐心有限。”
程砚也发来一条:
“爸妈被你气得不轻,等棠棠出院,回来好好认错。”
父亲说:
“今天的事,必须给沈家一个交代。”
母亲发来一段语音:
“知意,妈知道你委屈,可棠棠没有父母,我们不护着她,还有谁护着她?”
“你是姐姐,让让她怎么了?”
陆则发来一张照片。
阮棠躺在VIP病房里,沈述白守在床边,程砚替她削苹果,父母围着她嘘寒问暖。
她受伤的手指贴着创可贴,母亲正小心翼翼地往她嘴边送汤。
配文是:
“你看看,因为你任性,大家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我看了很久。
心里的痛一点点凉透,最后只剩一片死寂。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足够懂事、足够体谅,他们总有一天会看见我的委屈。
可一个需要靠自我牺牲才能保住的位置,本来就不属于我。
我给沈述白回复:
“祝你们新婚快乐。”
又给母亲回了一句:
“你说得对,她没有父母,所以你们都去做她的家人吧。”
消息发送成功后,我依次拉黑所有人。
上个月,我和沈述白已经领了结婚证。
我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许久没联系的号码。
“周律师,是我,程知意。”
“麻烦你拟一份离婚协议。”
“财产我一分不要。”
“我只要尽快结束这段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