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驶离站台,窗外的城市迅速后退。
  我展开那张皱巴巴的孕检单,安静地看了很久,随后重新叠好,放进钱包最深处。
  我不会忘记那个孩子。
  也不会再为害死它的人回头。
  抵达南城后,周律师打来电话。
  “沈先生已经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他主动放弃婚房和大部分共同财产,全部转到你名下。”
  “程小姐,需要替你办理接收手续吗?”
  我沉默片刻。
  “按照法律属于我的部分留下。”
  “他额外给的,我不要。”
  一个月后,程砚还清了两百三十万。
  转账备注只有短短一句:
  “知意,对不起。”
  我没有回复。
  父亲和母亲每天都会给我发邮件。
  父亲说,他已经把阮棠从户口本上迁了出去。
  母亲说,她每天都在擦那只玉镯,却再也不敢戴。
  他们翻出我小时候的相册。
  每封邮件里,都会附上一张旧照片。
  第一张,是我刚出生的时候,父亲抱着我笑得满脸褶子。
  第二张,是母亲牵着我学走路。
  第三张,是程砚背着七岁的我,满头大汗往家走。
  他们试图用过去的爱,证明如今的伤害只是一场错误。
  可我一封都没有回复。
  过去是真的。
  伤害也是真的。
  两者无法互相抵消。
  陆则把那台旧相机和一张旧照片寄到南城。
  十六岁的我站在盛开的玉兰树下,回头冲着镜头笑。
  照片背后写着:
  “对不起,我弄丢了最重要的人。”
  我留下照片,把相机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至于沈述白,他来过南城很多次。
  第一次,他在我住处楼下等了一整夜。
  清晨下起大雨。
  他穿着我曾经最喜欢的白衬衫,浑身湿透地站在雨里。
  第二次,他带来重新做好的戒指。
  戒指内侧刻着我的名字。
  我让保安转告他:
  “扔了吧。”
  第三次,他带来一份儿童房的设计图。
  他说,那是他曾经答应过要给孩子准备的房间。
  我终于下楼见他。
  沈述白瘦了许多,眉眼依旧英俊,却没了从前高高在上的冷傲。
  看见我,他眼底亮了一下。
  “知意。”
  我接过设计图,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
  “沈述白,别拿孩子来求我原谅。”
  “你不配。”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去。
  “我只是想补偿。”
  “孩子死了。”
  我看着他。
  “它死在你抱着阮棠离开的那一天。”
  “你补偿不了。”
  他站在原地,眼眶慢慢红了。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我摇头。
  “什么都不用做。”
  “好好活着,永远记得你曾经丢下自己的孩子。”
  “这就是你该受的惩罚。”
  说完,我转身离开。
  他没有再追上来。
  半年后,我在南城成立了自己的服装设计工作室。
  开业那天,阳光很好。
  工作室橱窗里摆着一件纯白婚纱。
  没有一万两千颗碎钻,也没有繁复的蕾丝。
  剪裁干净,线条利落。
  它不为某个男人而做,也不属于任何一场婚礼。
  它只是我的第一件独立作品。
  有人问我,为什么给它取名为重生。
  我看着玻璃中自己的倒影,轻轻笑了。
  因为有些人的人生,会在一场婚礼上结束。
  也会在离开所有错的人以后,重新开始。
  南城的阳光穿过落地窗,落在我的脸上。
  这一次,我不再是谁的附属。
  我的人生,终于只属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