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你与星河皆灿烂 > 第1章 原来
  B市,某医院的住院部走廊处。
  一个梳着三七分齐耳短发,涂着豆沙色唇膏,身穿草绿色早秋束腰长袖过膝连裤裙,脚踩同色系高跟鞋、手拎新款大牌手袋的女子神色迟疑、踟蹰地站在护士站那里已经有十几分钟了。她白皙的食指戴着一颗造型夸张镶着不规则原石的尾戒,手里紧紧攥着着一个果篮,里面是各种时鲜水果。
  不知道是水果沉的原因还是什么,这女子的细麻杆儿似的手指似乎用力过大,仿佛要把竹编的梁掰断一般。
  她一米七的细高个儿在忙碌沉重的医院里一站,确实引起了其他不少人的侧目,只是她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儿冷和不耐。
  “这位小姐,你是找不到病房吗?告诉我病人的名字,我帮你查查。”护士伸过头好心地问了她一句。
  张墨蹙了一下眉头飞快地抬起头对上护士的脸:“我有急事,立刻就得走。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儿,帮我把这个果篮和信封给1109病房的张春和,谢谢你。”说罢不等护士回复便将果篮和一个信封放在了台子上。
  “哎等等!这位家属,既然你都来了,就进去看看病人吧,再说了,我们有规定不能替你转交这些东西。”护士连忙叫住已经带上墨镜走向电梯的张墨,心里有些惊叹这女的长得不错,就是怎么让人不舒服呢,说话真是有点儿傲啊。她凭什么认为自己会帮她干这活儿?
  “没事儿,放心,我相信你。不会找你麻烦的。”张墨笑了下很风淡云清。很快电梯来了,只是人多的不行,她向追来的护士摆了下手,皱了下眉后便飞快地挤了进去。
  门关上前,她看到护士不敢置信甚至有些怒气的脸。
  搁在以往她是绝对不会挤进去的,可是今天此地此情此景,她内心是崩溃的,非要离开不可。
  忍着电梯里沉闷刺鼻的空气,耳边仿佛有千万个草泥马呼啸而过,她在挤出电梯后头也不回地向停车场快速走去,生怕后面有狼群追自己一样,走得太快途中还差点儿跟一个壮汉撞上,那人骂骂咧咧的自己也无心跟他对骂。只想快点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开这个一辈子不想看到的那个人的地方。
  呸,我真是昏了头了,干嘛接个电话就急三火四地开到这来,还拿什么钱啊?管那个人吃不吃,喝不喝的呢?他不是有宝贝女儿吗有妻子吗?自己又是啥?呵呵……..老娘活了三十几年最大的错误就是姓张,耻辱,简直就是耻辱!
  张墨一边嘴里叨叨咕咕地痛骂,一边开着她那辆红色的玛莎拉蒂高速疾驰在路上,脑子一片混乱,心里更乱。心脏甚至也比平时快了不知多少分贝。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儿,她的脑子里却一直回想着王春梅在给自己打电话时那副颐指气使的口气:“张墨,你爸今天在单位突然中风昏了过去,现在在三院住院,我打这个电话呢是想还是告诉你一声儿,毕竟你是你爸的亲生女儿,你爸不让我告诉你,是我擅自决定告诉你的,我怕不通知你到时候落埋怨。”
  王春梅这个人说话滴水不漏,让人根本挑不出错来,这跟她当年大着肚子嫁给她爸的作风可真是不一样。张墨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当时握着电话手和心都在哆嗦,她很怕自己再听她说下去时会发疯将电话砸了,于是不等王春梅慢声拉语的话说完,啪地一声儿就狠狠地将电话给挂了。
  1109病房内,穿着病号服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的中年男人正是张春和,他的现任妻子——身材苗条保养精致的王春梅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给他削苹果,而旁边的陪护床上翘着二郎腿打王者游戏着的年轻丫头正是他和王春梅的女儿张米菲,张米菲抹着大红唇,穿着细腰露脐紧身短袖,破洞牛仔裤绑着超高马尾在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和她二十几岁的年纪不太符合,怎么看都有些社会气息。
  王春梅削了苹果递到张春和的嘴边温柔地说道:“来——啊——张嘴吃一口。”
  张春和无动于衷,仍然紧闭着眼睛好像没听到一样。王春梅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儿将苹果放在一边的保鲜盒里,伸出一双白手扯了扯她身上的收腰长裙,又甩了下一头的细卷发,指着张春和刚想发火儿,却见病房的门开了。
  人没进来时,张春和突然张开眼“嗖”地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紧盯着进来的人,完全不像是中风的病人。可是等到捧着五颜六色的果篮的护士走进来时,又抻着脖子向后面看了一会儿,脸色顿时拉了下来一点儿生气儿都没有了。
  “病人赶紧躺下,谁让你瞎活动的?”护士将果篮放在桌子上,王春梅连忙站起来赔笑道:“哟,你说的对着呢——他这一惊一乍的把我吓个够呛,老张,赶紧听护士的,躺下.”没想到张春和仍然坐着不动眼睛却盯着护士递过来的一个黄色的牛皮信封:“外面一个年轻女的让我把这个给您,我让她自己进来她说着急,东西扔下就跑了。这人可真是的,我们那有义务给你们转达这个,万一少了一张两张的,我们能说清吗?”护士没好气儿地数落着,将张米菲也吸引了过来,她扔下手机三步并作两步凑了过来,一把从王春梅的手里将信封夺了过去,将里面的钱倒了出来。哗啦一下子,钱撒了一床。
  “哇塞!谁啊这么大方?这少说也有好几万了吧?”张米菲笑了一下抓起钱便数了起来。
  “一个年轻女的,这么高吧,短头发,长得挺漂亮的。怎么你们家属都不知道是谁?”护士一边描述着来人一边看着体温计。
  可一句话下来张春和黯淡的脸上更加死气沉沉,他耷拉着眼角,一句话不说,直挺挺地便躺在床上。而王春梅的脸上则有了一丝亮色,她连忙笑着接话:“怎么会不知道呢?那可是我们家的大女儿,大能人呢。人家忙事业,这不就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嘛,就连他爸生病了也没时间看呢。”说罢用眼角扫了一下张春和的失落表情。
  张春和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只觉得呼吸急促,听了王春梅的话一下子转了过去。
  “再忙也不至于差这点儿时间吧,来都来了。”护士摇了摇头将张春和的体温计拿下来看了一眼做了记录,转身就走。
  “等一下,她……她真的走了吗?”护士临出门前被张春和这句话问懵了,便有些不耐烦:“不信的话自个而看去。我忙着呢。”说完就走了。
  “哎你——小丫头片子信不信我投诉你,什么态度这是?”张春和突然拔高声音一脸怒气,他的脸通红,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般,王春梅连忙给他敲背:“你犯得着跟她生气吗?你的宝贝大闺女都到门口儿了都不进来看看你,把钱一甩就算打发了,合着她现在能耐了,翅膀儿硬了就把你这爹忘了?我辛苦倒无所谓,谁让我是后妈来着,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后妈做得再好也是不如亲妈,想当年我也是清清白白地大姑娘嫁给你一个带孩子的,我容易吗我?这么多年我对她掏心掏肺,可她倒好连一声阿姨都没叫过我,如今她自己长能耐了有钱了不把我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她现在是连你也不放在眼里啊!”王春梅说着便抹起了眼泪儿,控诉起张墨的种种不是来:“昨天早上你突然晕倒可把我吓个半死,好歹叫了救护车把你弄进医院,给她打个电话她连话都不让我说完就挂了电话,我怎么了我?她不是你亲生的吗?合着以后你就是小菲一个人的爹?……….”王春梅越说越委屈,嘴里便刹不住了车,仿佛张墨不孝的罪状罄竹难书,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张春和只觉得王春梅的声音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嗡嗡嗡个没完,他的脑袋一片昏沉,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浮现出来:张墨这个女儿,他是真的彻底失去了,彻底失去了。
  想到自己好强倔强的大女儿,心头越来越痛,闷得喘不过气了,他始终是抱着希望,他认为她不会抛弃自己,最起码她别的不看,自己再婚后没完全不管她,更何况她身上还流着和自己一样的血啊。
  她…….难道要自己死了那天才肯见自己?张春和的心口突然涌出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和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