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一家知名电商物流公司办公区。
帮同事将午餐和奶茶买好刚送到各位手上,黄湘琳还没打开餐盒,就接到了母亲陈翠花的电话。
“妈,怎么这个点儿给我打电话?吃饭了没?”
她站起小跑着出去,这才将声音放大一些。
“妈吃饭了。”陈翠花的口音很重,声音有些干哑:“阿琳呀,妈跟你说点事儿,唉!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真的不想给你打电话…”
黄湘琳站在透明落地窗前,巨大的玻璃将她的影子反射出来,看起来更加瘦弱,听到母亲焦急的话,她心里头咯噔一下,母亲一般不会在中午给自己打电话。
“妈,发生什么事儿了?您慢慢说,别着急…”
等到放下电话,黄湘琳的两道弯弯的眉毛蹙了起来,神色也异常凝重。
她握着手机低着头在走廊里焦急地转来转去,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没有头绪。
母亲陈翠花跟人借了一部分钱,再加上黄湘琳上班一年寄回来的工资,盖了猪舍,养了几十头头黑毛猪,本来打算买个好价钱,没想到前几天得了猪瘟,一大群猪大部分都没保住,最后只剩了两头。
损失惨重不说,猪舍因为墙砌得不结实,倒了还把村上来看猪瘟的兽医的脚砸坏了,人家住了院,要不少钱赔偿。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黄湘琳的母亲陈翠花本来就是一个苦命人,嫁给黄湘琳她爸一个木匠,没过什么好日子,黄湘琳和妹妹没多大,父亲就因病去世了,她一个女人从此拉扯两个丫头,到工地上做起了男人做的钢筋工,吃了许多的苦楚,好不容易将大女儿供了大学毕业,小女儿也上高中了,她的年纪不小了,总在工地上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便和自己兄弟商量回家搞养殖维持家用再供小女儿上学。
谁知道却遇上了这事儿。
她急得团团转,不想和大女儿说这事儿,怕给她压力,可是一个单身女人,坎坷太多,如今遇到这么大的事儿,人家要债的要赔偿的催得又急,她最后想到的还是她的大女儿……
现实往往是如此。当一个家庭常年笼罩在忧愁生计的气氛中,一切挫折似乎都是司空见惯的。
那么除了家人之间精神上的依赖,心灵上的相互支撑也是唯一能让每一个家庭成员,继续面对生活,继续走下去的唯一信心。
而陈翠花这个苦命的女人,唯一的信心就是她的两个女儿。她们是她活着的意义和希望。
黄湘琳紧紧握着电话,一双被浓密睫毛覆住的眸子不知不觉地湿了,她盯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繁华的都市,一切的车水马龙,似乎让她格格不入。她的脸色渐渐发白,心情无比焦急低落。
她不知道怎么办才能帮到母亲,以母亲坚强的个性,一定是到了没有办法的境地才给自己打电话,可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黄湘琳突然有一阵深切地惭愧,感到自己居然没有任何能力帮辛苦的母亲承担这一切,她突然有些恨自己的无能。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深深的无力感。
许久之后,就在同事红姐走出来叫自己回去吃饭时,透过红姐询问的表情,红姐胖胖身材后面的那扇紧闭的经理办公室的门,让黄湘琳她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定了定心,向红姐说了句:“红姐,我忘了给齐经理送销售报表,一会儿就过去。”
红姐有些诧异,但还是好心地问了她一句:“小黄,你脸上看起来很差,没事吧?”
“红姐,我没事,就是刚才拿盒饭时有些急,天又热。谢谢你。”
黄湘琳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随后看着红姐推开了办公区的玻璃门。
红姐虽然人不错,是这个人际关系复杂的大公司里,少数能和自己算是交心的同事,可是仅此而已,如果谈借钱的话,黄湘琳深知自己有几斤几两,根本不敢想。
她站在原地,微微握了握手心,走到那扇门钱,犹豫了半天,这才终于伸出手敲了敲门。
……
程孟冬到家时,母亲秦玉玲正端着一盘糖醋鱼走了出来,见到他连忙放到餐桌上,抽出纸巾走过来十分自然地踮起脚想给儿子擦汗,却见个子高大的儿子一把将纸巾抢走,飞快地擦了擦额头,随后一个弹指将纸巾扔进了纸篓。
笑了一下:”妈,我可是二十八的人了,您能不能别像对婴儿一样,搞得我好像生活不能自理似的。”
“呵,把你出息的!在你妈我眼里,你永远都是一个愣头青!就是你七老八十了,我照样是你妈!”秦玉玲嗔怪地瞪了自己儿子一眼,一边向厨房走去一边说道:“妈做了好几个你爱吃的菜。还有牛肉萝卜馅儿的饺子!快去洗手,桌子上有洗好的草莓和晾好的柠檬水,你少吃一点儿先垫垫,还有一个冬瓜炖排骨。”
程孟冬挑了挑两道剑眉,走过去象征性地喝了两口柠檬水,吃了一颗草莓,随意靠在沙发上,闭上了双眼,他一身黑色,两条又瘦又长的腿懒散地伸着,他继承了父母外貌里的优秀因子,虽是单眼皮却不丑,再加上高鼻方口长方脸,总体来说就是一个外形打眼的北方青年形象。
很快秦玉玲鼓捣的一大桌子饭菜端上来,却见儿子还在沙发上靠着不动,她将放筷子的声音故意“啪”地一声放在桌子上,直到儿子张开眼心不在焉走过来坐下捧起碗来,她这才满意地坐下给儿子一个劲儿地夹菜。
“妈,我想辞职。”程孟冬看着碗里满满的肉啊、虾啊的,感觉胃里一阵饱胀,怎么也是吃不下去了,他放下了碗,像是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
“什么?”秦玉玲不由得拔高嗓门,仿佛听错了一般又问了一遍:“你说你要辞职?你小子是不是脑袋被门夹了?”
“您能不能别像看怪物一样,这眼神儿看得我哆嗦。”程孟冬向秦玉玲哂笑道,颇有几分不着调的感觉。
他太了解他这个妈,看起来很好说话,怎么着都行,实际上是认死理儿爱钻牛角尖儿这么一人,她和自己那个博爱的爹离婚,虽说大部分错都在他爹程树和,但她也有一部分原因——得理不饶人。程树和和她都是国企炼油厂的老员工,她出身城市教师家庭,而程树和则是从农村当兵转业后进了企业,慢慢由车间焊工熬成了一个小小的车间主任,直到中层干部。要说程树和之所以能娶到年轻漂亮的厂花—秦玉玲,一大部分原因是他长相不错,而且业务能力确实不错,小伙子又认干,待人也热情,的确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人选。
所以秦玉玲一眼就相中了他,她倒追他一年,不顾父母的反对一分钱都没要就和程孟冬结婚了。
后来她总是和程孟冬说自己是瞎了眼才看上他爸,简直就是搬起了石头砸了脚,万劫不复了。
其实,倒没有像她说得那么严重,她和程玉和错就错在不同的生长环境,不同的价值观,无非就是我们所说的门不当户不对而已。
程玉和这人确实不赖,唯一不足的就是家里负担太重。他在家里是老大,除了老父亲之外还有四个妹妹一个弟弟,这几个弟弟妹妹全部在农村打零工和务农,并没有像他一样进城落户,有了工作。
程树和做为长子,挑起一大家子的重担帮扶弟妹,孝敬老爹是他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思想。所以他结婚后就开始了对家里无休止地帮扶,那年代工资都不高,他却雷打不动地向家里寄出一半工资,单位发的各种劳保用品,福利他直接大包小裹地寄回老家,刚开始秦玉玲忍了,她知道他出生苦,又是个大孝子,她看中他这点却也被自己的决定伤伤了心,随着程孟冬的出生,她和他的矛盾逐渐增加,丈夫依旧拿大部分工资贴补自家兄弟姐妹,不但如此连自己孩子也不管,一放假就回老家帮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妹盖房子、买猪仔、甚至买拖拉机,亲自下地耕种。
两个人的战争随着日积月累的矛盾终于爆发了,从小打小闹到大吵大闹,秦玉玲再也受不了自己的丈夫一心扑在自己的老家上,而不把自己当回事儿。当她发现丈夫甚至在鞋垫下面放钱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