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岩跟凌越说,把他送进戒同所,是他的主意……
  难怪……
  陆之砚一直觉得凌越对他有着一层他不懂的敌意。
  或者说恨意。
  他知道自己恶行累累,也知道凌越对他怎样都是他活该。
  可是,凌越走前,和回来后,态度是完全不同的。
  凌越的信里,对他是失望和无奈,他知道凌越那时已经放弃了他。
  可是,他总觉得凌越没有恨他到那种程度。
  回来后的凌越,几乎是恨他入骨。
  他一直以为,一定是那个地方太过残暴。
  无论如何,凌越去那里,都和他有斩不断的关系。
  凌越恨他,非常正常。
  可现在,他才知道。
  凌越不只因为曾经的事恨他,不只因为受过那么多苦痛恨他。
  还因为,在凌越的视角里,是他把他送进去的。
  凌越曾经最信任的人,把他送进了地狱。
  陆之砚的手垂落到地面,他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偏偏…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他也不敢保证,自己曾经有没有说过那句话。
  如果他曾说过,又恰好给了赵岩启发。
  那么,说是他把凌越送进去的,好像也无可辩解。
  凌越会原谅一个亲手把他送进地狱的人吗?
  不会的。
  凌越不会的。
  而且,如果真是因为他曾经的话,害凌越进了那里。
  他还有资格追求凌越吗?
  他还……怎么有脸出现在凌越周围?
  陆之砚望着天花板,眼睛渐渐模糊。
  有什么湿润的东西糊住了他的眼,又从眼尾滑落。
  他摇着头,苦笑一声。
  旁边的秦浩宇顺着他的声音,也苦笑起来,“爱情啊,真t烦人。”
  过了会儿,秦浩宇迷迷糊糊中去扒拉酒瓶子,没找到新的。
  他像是想起什么,伸腿去踹陆之砚:
  “对了,谁让你随便把我联系方式给别人的?你不怕我被人骗财骗色啊,啊?”
  只是他根本没踹到人,也没听到回答。
  他睁开迷蒙的眼。
  嗯?
  陆之砚已经不在了。
  什么时候走的?他怎么一点都没听到?
  不过他很快就闭上眼,他困了。
  快睡着的人嘴上嘟囔着,眉心紧皱,“……负心汉,混蛋,还敢来找我…”
  “小雨……”
  *
  陆之砚跌跌撞撞回到凌宅时,已经不知道凌晨几点了。
  天完全是黑的。
  他想见凌越。
  迫切地想见凌越。
  或许在他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告诉他——
  只有现在,只有在他还醉着的时候,他才能再见凌越一面。
  不然等他醒了,他再也没资格见了。
  他们要离婚了,凌越要离开他了。
  他也再不能,不能,也没资格,强迫凌越留在他身边了。
  陆之砚一路扶着栏杆上楼时,房子里静悄悄的。
  走到凌越房门口,他嗅了下自己的衣服,全是酒味。
  臭得要死。
  凌越会嫌弃他的。
  他不想最后一面,还让凌越看到这么狼狈的他。
  他扶着墙,去客房浴室冲了个澡。
  冲完澡,换了套睡衣,他没再吹头发,直接湿着发,回到了凌越房门口。
  他的手覆到门把上时,还有些颤抖。
  旋开门把手,屋子里黑漆漆的。
  只是,房里似乎有什么微弱的声音。
  不像呼吸声,倒像……
  难以压抑的,微弱的喘息。
  陆之砚心脏忽地颤了下。
  他几乎是立刻闭上眼,退出了房间。
  或许是因为醉酒,也或许是他此刻太过丧气。
  他不敢进去,他怕,怕在里面看到其他人。
  他怕看到那个和凌越同在照片上的人。
  他会疯的,他受不了,他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
  房门被关上,他的额头抵在门前。
  刚刚室内的声音太过微弱,隔着一道门,什么也听不到了。
  他克制着自己不要乱想,什么都不要想。
  可是,无数可能出现的恐怖画面,正一帧帧在他脑子里过。
  终于,他的眼睛红了,他的手颤抖着握住门把。
  他再度旋开了那扇门。
  也好。
  万一看到了什么人,他也好彻底死心了。
  凌越是自由的,他们马上就离婚了。
  凌越想让谁来家里,都是他的权利。
  况且,他和凌越之间,现在不过是包养与被包养的关系。
  他没什么立场,也没资格过问凌越的私生活。
  没事的,他只看一眼。
  陆之砚的大脑还是混乱的,神智也并不清明。
  刚洗完澡恢复的一点神智,也早被刚刚的声音冲击的丝毫不剩了。
  他蹑着脚,一步步走进昏暗的卧室。
  刚刚的声音还在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