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臣犯君 > 第187章
  外间,霍无咎又翻了张纸出来。
  他趴在榻上,就着廊下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笨拙地写字。
  “霍——”
  笔顿住。
  小子要叫什么呢?
  他抓了抓头发,把笔咬在嘴里想了半天,写下两个字,又划掉。
  纸上墨迹狼藉。
  算了,明天问冯道年。那老头肚子里墨水多,总能掏出几个好字来。
  霍无咎把纸团成一团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裹紧被子。
  闭眼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
  映棠。
  陛下说映棠可以。
  那就映棠。
  他姑娘的名字。
  收网!他知道朕的秘密!
  十一月十九,铜印浇铸完成。
  顾云的消息递进来时,萧长宁正在翻工部关于明年春修河堤的预算。
  数字看得他眼花,但手里的笔没停。
  “今早寅时浇的。张维亲自盯着,结束后用油布裹了揣在身上。那个姓陶的书吏同一时辰进了张维后巷的宅子,至今未出。”
  萧长宁把折子搁下。
  铜印成了,代笔人在场——就差一篇“遗旨”落笔了。
  “宅子里几个人?”
  “连张维在内,五个。两个护院,一个匠人,加姓陶的书吏。”
  “兵器?”
  “短刀两柄,护院带的。”
  萧长宁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
  外头天色阴沉,今年的雪迟,冷气却已透骨。
  “今夜动手。”
  顾云抬头。
  “等那篇东西写完。天黑之后,你带刑部的人过去,连人带物一起封。陈虎在外围接应。”
  “陛下要人证还是物证?”
  “都要。”萧长宁转过身,“陶姓书吏是关键,活着带回来。张维——也活着。朕要他跪在太极殿上自己认。”
  顾云领命退下。
  萧长宁站了一会儿,后腰泛起酸意,便扶着桌角坐回去。
  霍无咎不知何时进来的,手里端着个小碟子,上面放了几块桂花糕。
  “偷听多久了?”
  “没偷听。”霍无咎把碟子搁在他手边,“臣进来的时候顾云已经走了。但看陛下的脸色,今晚有活儿干?”
  萧长宁拈了块糕咬了一口。
  甜的,还温着。
  “你不用去。”
  “臣知道。”霍无咎坐到对面,腿伸直,姿态懒散,“臣一个瘸子,去了也是添乱。”
  萧长宁瞥他。
  霍无咎的“瘸腿”这出戏演了几个月,当着人时拐得十分逼真。回到内殿脱了鞋,一双腿利索得能翻墙。
  “今晚你在宫里等着。明早朕传人上殿,你记得拄拐。”
  “得拄到什么时候?”
  “快了。”萧长宁吃完一块糕,拿帕子擦净手指,“张维一除,朝中再没人盯你那双腿。到时候‘奇迹痊愈’,也就是陆先生写张方子的事。”
  霍无咎眼中乍现光亮,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那臣可以正经上朝了?”
  “你上朝干什么?站在武将列里打瞌睡?”
  “站在陛下看得见的地方。”
  萧长宁没接话,低头继续看河堤预算。
  耳根却有些热。
  ——
  入夜。
  顾云带着十二个刑部快手,从张维后巷宅院翻墙而入,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两个护院没反应过来就被缴了械。
  匠人蹲在墙角筛糠。
  陶姓书吏瘫坐在桌前,手里还攥着笔,面前铺着一张写了大半的绢帛。
  张维坐在内室太师椅上,膝盖上搁着那枚油布包裹的铜印。
  顾云进来时,他没动。
  老太监穿了身寻常的靛蓝夹袍,头发梳得整齐,面色灰败。
  看见顾云腰间的刑部牌,他闭了闭眼,把油布包打开,将铜印平整放在桌面上。
  “早就知道。”张维声音干涩,字字如碎裂的枯枝,“从你们扣住那个跑了的匠人那天起,咱家就知道。”
  “知道还做?”
  张维笑了一下,苍老的脸皱成一团。
  “不做这个,咱家还有什么筹码?总得试。”
  顾云没跟他多费口舌。
  绢帛、铜印、蜡样残件、磨石料的工具、陶书吏的随身书箧——一样一样封存造册,签字画押。
  张维被上了枷锁带走。
  经过院门时,他忽然开口。
  “顾统领。”
  顾云停步。
  “陛下龙体如何?”
  顾云没答。
  张维笑了笑,声音压得极低:“咱家在乾清宫待了三十年,什么脉案没经过手。陛下的脉象,瞒得了太医院,瞒不了伺候过先帝的人。”
  顾云挥了下手,示意押解的人架着张维往前走。
  月色冷白。
  顾云站在原地,沉吟一息,转身回宫复命。
  ——
  子时三刻,乾清宫暖阁。
  顾云将今夜经过一五一十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