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故意的。我听到你从客房出来了,我算好了时间,故意把灯碰倒了。我在装可怜,我在博取你的同情,我是一个连受伤都要算计的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的,像在念一份对自己罪行的供认状。
  “我之前接近顾辞远,也是因为觉得他能帮我。我对他笑,和他喝茶,和他聊天,每一句话都在计算。
  说什么能让他对我有好感,做什么能让他觉得我和他是一类人。
  我甚至知道他对你有意思,我还在他面前提你,因为我想让他觉得我是一个大方的人,一个不在乎的人。”
  江饱饱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臂没有松开。
  “我是一个虚伪的人,饱饱。我从三岁就开始演戏了,演了二十多年。
  我已经分不清楚什么时候在演戏,什么时候是真的。我对你说的每一句好听的话,我都不知道是真的想说,还是因为我觉得说了你会更喜欢我。
  我甚至不知道我现在对你说的这些‘我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演的’,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演出来显得我很真诚。”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但是有一件事是真的。”
  江饱饱的呼吸停了。
  江寻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泪光、有自嘲、有害怕,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破罐子破摔的、什么都豁出去了的决绝。
  “我喜欢你。是真的。从一起睡
  江饱饱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不是那种会想很多的人,他的脑子处理不了太复杂的东西。
  但他此刻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的心里有两个人。一个是沈淮序,像一座冰山,冰山的下面是滚烫的岩浆,不动声色地燃烧着。
  一个是江寻,像一条河,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流,流过他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流过那些不被爱的、不被看见的、独自一人的日子,一直流到他的面前,流到他脚下。
  这两个人在他心里的位置,一样重。不是谁代替了谁,不是谁比谁更重要,是两个人各自占据了一块地方,那块地方以前是空的,现在被填满了。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贪心,他只知道他谁都不想失去,谁都不想看到他们难过,谁都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江寻哥。”
  “嗯。”
  “我不会走的。”
  江寻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你以后都是我的江寻哥。”
  江饱饱伸手,用手背擦掉了江寻眼角那滴还没干的泪,“你不会一个人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从地板移到了墙上,从墙上移到了天花板。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饱饱。”
  “嗯。”
  “你今天可以陪着我睡吗?”
  江饱饱看着他。江寻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温和从容。
  但他攥着被角的手、微微泛红的鼻尖、还有那双红着的、没有掩饰的眼睛出卖了他。他不是在提一个要求,他是在求救。
  江饱饱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来,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