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只是眨了一下眼。
  这是什么修为?
  这是什么人?
  那个人从石凳上站起来。
  他走向林清许。
  从那群人中间穿过。
  没有人敢挡他的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恨不得自己能变成透明的。那几个炼气四五层的嫡系子弟,平日里趾高气扬,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引起那个人的注意。
  墨珩走到林清许身边。
  站定。
  他看了一眼林清许手上沾的灵菇碎屑,又看了一眼厨房里冒出的热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昊。
  “滚。”
  一个字。
  很轻,很淡。
  但落在林昊耳朵里,像惊雷炸响。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想再说句场面话,想找回一点大房长孙的尊严。但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转身,快步走向院门。
  那群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跟上去。有人腿软得走不动,被同伴架着拖走。有人经过林宏身边,顺手把他拽起来,拖着往外跑。
  一群人消失在巷子尽头。
  脚步声渐渐远了,听不见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阳光,只有风,只有草叶的沙沙声。
  小满蹲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他从指缝里偷偷看了一眼那个黑衣银发的人,又飞快地低下头,抖得更厉害了。
  林清许站在原地,看着墨珩。
  他看着那张清冷的脸,看着那双幽深的眼睛,看着那头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的头发。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什么都没做。
  只是一眨眼,一个炼气三层的人就飞出去了。
  这就是墨珩的实力吗?
  林清许张了张嘴,想问他到底是什么人,想问他到底有多强,想问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算了。
  问了也不会说。
  他换了个问题。
  “没杀人吧?”
  墨珩看了他一眼。
  “没有,”他说,“只是晕了。”
  林清许松了口气。
  他看着那扇又被踹坏的门,看着门框上新添的裂缝,叹了口气。
  “门又坏了。”
  墨珩也看着那扇门。
  “再修。”他说。
  林清许点点头,转身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没回头,只是说:“刚才……谢了。”
  身后没有声音。
  但林清许知道,那个人在看着他。
  他走进厨房,继续准备晚饭。
  墨珩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扇破旧的门挡住视线。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双幽深的眼睛染上了一丝暖意。
  深夜谈话
  那天晚上,林清许做了三菜一汤。
  灵菇炖的汤,浓白鲜香。他把灵菇切成薄片,用灵兽油稍微煸炒一下,再加水慢炖。汤炖了整整一个时辰,灵菇的鲜味完全融进汤里,每一口都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灵菇切片清炒,只加了一点盐和葱花,脆嫩爽口,保留了灵菇本身的香气。
  禽蛋打散蒸成蛋羹,加了温水,过筛两次,蒸出来滑嫩得像豆腐,用勺子舀起来颤巍巍的,入口即化。
  还有一盘野菜,是墨珩下午带回来的,叫灵荠菜。林清许焯了水,挤干,拌上盐和一点灵兽油,清爽解腻,正好配炖肉和蛋羹。
  小满吃得头都不抬。
  他蹲在厨房角落里,面前放着一个大碗,碗里堆得冒尖。他埋着头,扒一口饭,夹一筷子菜,扒一口饭,喝一口汤,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眼睛还盯着盘子里的菜,生怕别人抢了。
  林清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孩子,跟着原主过了三年苦日子,从来没吃过这么饱的饭。现在能吃了,就让他吃吧。
  墨珩吃得慢,但吃得干净。
  他坐在石桌边,脊背挺直,筷子用得极好,夹菜、扒饭、喝汤,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每一口都细细咀嚼,每一道菜都慢慢品味。
  灵菇炖汤,他喝了三碗。
  清炒灵菇,他夹了七次。
  蛋羹,他吃了半盘。
  凉拌灵荠菜,他吃完了。
  最后碗底一粒米都没剩,汤碗里连一滴汤汁都没留下。
  吃完饭,小满主动去洗碗。他吃得太撑,走路都慢吞吞的,但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一边走一边摸肚子,幸福得冒泡。
  林清许走出厨房,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院墙外的老槐树梢头。月光洒在院子里,把杂草染成银白色,把破旧的石桌石凳染得像玉雕的。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草丛里有虫子在叫,唧唧啾啾,此起彼伏,像一首永不结束的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