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渡口,她要上船渡河的时候,身后传来大喘气的声音,夹杂几句明娘子、明娘子。  明心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在喊自己,褪下指间的玉扳指催促船家快些走。  “慢!”  抱着包袱的孟浚之匆匆赶到,见她无恙不由松了口气,对船家歉意地笑了笑:“这是与你路上的行装,思拙与两位道人都往里添了东西,还有书信。过往是我眼拙,未曾认出娘子是恩师掌中明珠。”  孟浚之并不傻,与简思拙同查卷宗时便觉出不对,后来把话说开,不由感到撼然。  想通其中关窍,明心接过包袱,本想说些什么却又觉苍白,只长拜道多谢:“我与思拙能遇到孟兄,是我们三生有幸。今日路急,难言其他。还请孟兄带言,明心谢过诸位相助。”  孟浚之见她消瘦,思及隐情不由眼底泛酸,扶起她:“你且安心。”  明心拜别孟浚之,逐风津上水雾迷蒙,她坐在船尾,尤能看见孟浚之的身影立在水畔。  或许是觉察到她在看他,孟浚之抬起胳膊对她挥了挥,她失笑,抬手回应。怀中的包袱沉甸甸的,叫她漂流的心安定下来。  除黄白之物外,王母观观主赠她一小块茶饼,信条极短,只说是箐妹曾赠与她的生辰礼,让她小心享用。云徽心细地为她备一套干净的换洗衣衫,叮嘱千万珍惜己身,好好养身体。  “阿姊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往后记得多来信,就而今俸禄,约莫十余年不得换宅。”简思拙洋洋洒洒写了几页纸,最后写到,“孟兄迂腐,故我代他写。你赠他的金子他未曾用过,如今送还于你。”  孟浚之没有留信,在包袱最底下放了一枚金圈。  明心鼻子一酸,本就朦胧的河面愈加模糊,她一只手急着拭去眼泪,面庞却愈发被割得生疼。  “娘子仔细栽倒。”她愕然回头,船翁善意地背过身。  原是她在船尾,如今风大,颇为颠簸。  垂柳奄奄,杨絮翩翩,舟船靠岸。明心轻轻一蹬踏进青蒲中,荆条掩盖她的脚面,她与船翁告别,看着宽阔静流的水面,张开双臂深深拥抱过这片青绿的山水。  幼时读游记,首觉天地阔大,而今行路,才知所言非虚。  -  简思拙踏进御书房照常行礼,片刻的沉寂后,跟前碎开一个空瓷杯,他没动。  “你姐姐从前何等爱护你,现今她生死不明,你却早着丧服?明谦知不知道自己有你这么个无情无义的儿子?”  周观复的眼睛被他身上的白衣刺得生疼,恨不能现在就将他拖下去活剜了。什么欺君之罪都不重要,只要简思拙能告诉他明心还活着,他就心满意足。  简思拙壮着胆子怜悯地看了他一眼:“陛下,斯人已逝,还请节哀。”  从长姐偶然吐露的只言片语,简思拙感受得到她确实是爱圣上的,人便是养猫犬,十年下来也不会毫无感情。她待人从无偏颇,无论如何,都欣赏周观复为君王的手腕,打心底里希望他过得好。  他却像一个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嬉笑怒骂也好,流血流泪也罢。爱恨失衡,由爱生恨。像握住一把直冲脖颈而来的长刀,死死攥着不放手,剜得手上鲜血淋漓。  周观复黑漆漆的眼珠微微转动,眼底青黑,让他变得好似将从坟墓中爬出来的厉鬼。  “滚出去。”  缺觉少眠摧毁他的理智,他不保证自己会不会下令让简思拙去地底下陪葬。不,让他死了倒便宜他早日与明心团聚。  周观复头一回早朝也不去,关自己在御书房不吃不喝整整一日。  木构青瓦,檐悬酒旗。人声笑语混着酒气,将这一处浸透了香。骤然间天色昏黑,轰隆隆两声雷下,豆大的雨珠噼啪将酒垆外疾行的人浇成落汤鸡。  班主尤记得那日暴雨天地顿暗,他领人窜进酒垆避雨。朦朦胧胧昏昏沉沉,小棚下盖着几十来号无处落脚的人,被挤得快要窒息的时候,听见清亮平稳的声音。  “诸位莫要心焦,跑暴一会儿便过去了。仔细脚下,别踩着自己。”  他循声找去,只见一抹亮色干脆利落地拉上窗子,而后皱着眉将被挤倒在地上的女孩子扶起来。  朱红细麻布作短衣,布裙靓蓝,褐色围裙系在腰间。眉眼好似淡山水,未施粉黛,布衣荆钗。好似被搅扰烦了,四处寻还有没有人被挤得躺倒在地。  班主一愣,不顾自己被挤成一块饼,小心翼翼拿出不久前收到的皮影。  “兄台,敢问那位娘子是哪家人?”  站在他旁边魁梧的男子瞥他一眼:“你来月老板酒垆里避雨,却不识得老板本人的?”  雨声将歇,酒垆里的人却一点都不带少。班主挠挠头道多谢,过一会儿却低声问:“雨停了,怎么大伙都不走的?”他们挤在一块,他想上去找人根本是不可能的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