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被一阵刺骨的疼痛痛醒。
止痛药的药效越来越短了。
我撑着洗漱台,看着镜子里那张形如枯槁的脸。
脸颊凹陷,眼底是浓重的乌青。
我用剃须刀仔细刮去病态的青色胡茬,整理好仪容,换了一身宽松的风衣。
今天我要去医院拿最后一次配额的靶向药。
虽然医生说已经失效,但聊胜于无,至少能让我在路上少受点折磨。
医院呼吸科的走廊里人满为患。
我戴着口罩,坐在等候椅上排队。
“唐医生,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护士台传来一道谄媚的声音。
我转头看去。
唐嘉卉穿着白大褂,身边跟着低头不语的宋风庭,那是个平日里总爱展示八块腹肌的帅气薄肌少年,此刻却像只受惊的小犬。
“带风庭来做个雾化,他昨晚失眠,今天嗓子有点不舒服。”唐嘉卉声音温和。
“刚好周主任今天在,我带他插个队,没问题吧?”
护士连连点头。
“当然没问题,宋医生也是我们院的,特殊照顾嘛。”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排在第五十号的挂号单。
周主任,就是我挂的专家号。
也是整个呼吸科最权威的医生。
我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唐嘉卉带着宋风庭径直走进了诊室。
诊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周围排队的病人开始窃窃私语。
“那不是被停职的宋医生吗?怎么还能走后门看病?”
“人家有唐医生护着呗,这关系谁看不出来。”
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低头看着脚尖,什么都没说。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诊室的门开了。
宋风庭手里拿着一叠检查单,眼眶红红的。
唐嘉卉走在他身边,轻声细语地安抚。
“周主任说了,你这就是精神压力大引起的躯体化症状,没什么大碍。”
“回去好好睡一觉,别多想。”
宋风庭点点头,抬头时,目光恰好与我对上。
他愣了一下,高大的身躯下意识地往唐嘉卉身后躲。
唐嘉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陆鹤鸣,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挂号单,递给她看。
“来拿药。”
唐嘉卉扫了一眼单子,冷笑出声。
“拿药?拿药你需要挂周主任的特需号?”
“你知不知道周主任的号多难挂?多少真正有需要的病人在外面排队?”
“你为了跟踪我,为了查风庭的岗,连这种医疗资源都要抢占?”
我看着她愤怒的眼睛,觉得有些好笑。
“我抢占医疗资源?”
“你带着他插队看失眠,我排了两个小时的队看咳嗽,你说我抢占资源?”
唐嘉卉被我堵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
宋风庭适时地拉住唐嘉卉的袖子,声音带着沙哑与委屈。
“师姐,算了吧。”
“鹤鸣哥可能也是不放心你。我现在的身份,确实不适合出现在这里惹人嫌。”
“我把雾化的药退了,我们走吧。”
他说着就要转身。
唐嘉卉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回身边。
“退什么退?你现在是病人!”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厌恶。
“陆鹤鸣,风庭因为你妈的事情,一直对你有愧疚,所以处处让着你。”
“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得寸进尺。”
我妈的事情。
她竟然还有脸提我妈。
当年我妈心梗发作,宋风庭是急诊值班医生。
他以判断失误为由,拖延了抢救的最佳时机。
唐嘉卉告诉我那只是年轻医生的经验不足,不是故意的。
她求我放过宋风庭的职业生涯。
我妥协了,因为我爱她。
可现在,这份妥协变成了他可以在我面前炫耀的资本。
“唐医生。”诊室里的周主任探出头来。
“这位陆先生的号到了,让他进来吧。”
唐嘉卉皱起眉头,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挂号单。
“周主任,他就是普通的结节复查,不用麻烦您了,我带他去普通门诊开点药就行。”
说着,她转头看向宋风庭。
“风庭,你先进去做雾化,我处理完他就来陪你。”
她强行拉住我的胳膊,将我往走廊另一头拖。
力气大得让我根本无法挣脱。
“你放开我!”我低声反抗。
唐嘉卉根本不理会,直到走到楼梯间的死角,她才甩开我的手。
“陆鹤鸣,你到底有完没完?”
“你要演戏在家里演不够,非要跑到医院来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