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清酒顺着实木桌面滴落在榻榻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宋风庭俊朗的脸上笑容僵住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唐嘉卉。
  “师姐,鹤鸣哥这是......在开玩笑吧?”
  唐嘉卉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赵采薇,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临终关怀病房?你查清楚了吗?系统重名的人很多。”
  “我核对过身份证号了,就是姐夫。”赵采薇咽了口唾沫。
  “而且......系统病历显示,姐夫三个月前就确诊了肺癌晚期。”
  “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在做治疗。”
  “肺癌晚期”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砸在唐嘉卉头上。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翻了面前的小方桌。
  瓷盘碎裂的声音刺耳。
  “不可能!”唐嘉卉眼眶瞬间充血,一把揪住赵采薇的衣领。
  “他三个月前明明只是普通的肺结节!我亲眼看过片子的!”
  “唐姐,你放开我......”赵采薇被勒得喘不过气。
  “系统里的穿刺活检报告不会作假,姐夫真的......没多少时间了。”
  唐嘉卉浑身一震,触电般松开手。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摸出手机,拨打我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
  唐嘉卉像是疯了一样,开始翻找通讯录。
  “去海市!马上订去海市的机票!”
  她转身就往外跑,甚至连外套都没拿。
  宋风庭急忙站起来拉住她。
  “师姐,你冷静点!这可能是鹤鸣哥故意伪造的系统记录,就是为了逼你回去......”
  “滚开!”
  唐嘉卉狠狠甩开他的手。
  她看着宋风庭,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厉色。
  “他再怎么闹,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包间,留下宋风庭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
  到达海市春芒临终关怀中心时,已经是深夜。
  唐嘉卉满眼红血丝,头发凌乱,妆容斑驳,狼狈得像个疯子。
  她冲到护士站,双手用力拍在台面上。
  “陆鹤鸣呢?我是他妻子,他住在哪个病房?”
  值班护士被她吓了一跳,查了一下系统后,神色变得凝重。
  “抱歉,陆先生在入院时签署了拒访协议。”
  “特别是针对您,唐嘉卉女士,他明确表示不想见。”
  “不想见?”唐嘉卉气笑了,声音都在发抖。
  “我是他合法妻子!他都要死了,凭什么不见我?”
  “让我进去!我要问问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作势就要往病区里闯。
  两个安保人员迅速上前将她拦住。
  “女士,请您遵守规定,否则我们只能报警了。”
  就在这时,护士长从走廊深处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我那套来时的衣服。
  “唐女士是吗?”护士长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陆先生让我给您带句话。”
  唐嘉卉停止了挣扎,死死盯着护士长,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说,协议书他已经签了,放在餐桌上。”
  “至于那枚平安扣,他不要了,就当是给你们随的份子钱。”
  唐嘉卉愣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
  “他就说了这些?他没有提他的病?他没有说疼?”
  护士长摇了摇头。
  “陆先生走得很平静。”
  “走......走得很平静?”唐嘉卉仿佛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叫走得很平静?”
  护士长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病危通知书递过去。
  “陆先生在十分钟前,已经停止了呼吸。”
  “抱歉,我们尽力了。”
  唐嘉卉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瞳孔剧烈收缩。
  “不可能......”
  她猛地推开安保,疯了一样朝着走廊深处冲去。
  “陆鹤鸣!你给我出来!我不信!”
  我漂浮在半空中,看着唐嘉卉像一头绝望的野兽,撞开了一间又一间病房的门。
  终于,她冲进了我的房间。
  我就躺在那里。
  面容枯槁,毫无生气。
  窗外的月光照在我的脸上,惨白得刺眼。
  唐嘉卉僵在门口,双腿仿佛灌了铅,再也迈不动一步。
  她呆呆地看着床上的我,眼泪瞬间决堤。
  “鹤鸣......”
  她几乎是爬到床边的。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害怕弄碎了什么似的。
  “你起来......你起来骂我啊......”
  “你不是嫌我把平安扣借给风庭吗?我还给你,我现在就让他还给你!”
  “我错了,我不该不接你电话,我不该撕你的挂号单......”
  她趴在床沿,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哀嚎。
  “你别吓我好不好......”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模样。
  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波澜。
  唐嘉卉,现在哭给谁看呢?
  我已经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