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整个病房回荡着唐嘉卉绝望的呜咽。
她死死抓着我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那早已僵硬的躯体。
“鹤鸣，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你平时最怕冷了，我给你暖暖，暖暖就好了。”
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将我的手贴在她的脸颊上。
泪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砸在洁白的床单上。
护士长带着几个医护人员走进来，看到这一幕，都不忍地别开了眼。
“唐女士，请节哀。”护士长轻声劝慰。
“我们需要为陆先生做遗体护理，请您先出去一下。”
“滚！都给我滚！”
唐嘉卉突然暴起，像护食的狼一样挡在病床前。
“谁也不许碰他！他没死！他只是生我的气了！”
几个护工不得不上前，强行将她往外拖。
“放开我！鹤鸣！你别留我一个人......”
她挣扎着，手指在门框上抓出道道血痕。
直到被拖出门外，她依然跪在地上，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我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她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如果不知道的人，真会以为她有多爱我。
过了很久，赵采薇赶到了。
她看着瘫坐在地上、魂不守舍的唐嘉卉，眼眶也红了。
“唐姐......”
唐嘉卉像个木偶一样转过头，空洞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采薇，去把他的病历全部调出来。”
“我要知道，这三个月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赵采薇点了点头，转身去找医生交涉。
没过多久，她拿着厚厚一叠打印出来的病历本走了回来。
唐嘉卉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颤抖着接过病历。
翻开第一页。
日期是三个月前。
也就是她陪宋风庭去外地散心“调整状态”的那一周。
记录上写着：【患者独自就诊，肺部穿刺活检，确诊恶性肿瘤。】
唐嘉卉的呼吸停滞了。
她继续往下翻。
【患者签署化疗同意书。】
【患者严重呕吐，申请加开止吐药。】
【患者咳血加重，建议家属陪同。】
每一页，家属签字那一栏，永远都是“患者本人：陆鹤鸣”。
唐嘉卉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纸张发出哗哗的声响。
“我......我那个时候在干什么？”她喃喃自语。
赵采薇站在一旁，不忍心地别过头。
“那天......您陪宋医生去看了海边的日出，手机关机了。”
唐嘉卉闭上眼睛，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走廊里回荡。
这还不够。
她继续翻看。
最后几页的记录，刺痛了她的眼睛。
【患者请求更换靶向药，因名额已满，无法满足。】
【患者放弃治疗，申请临终关怀。】
那一天，恰好是我去医院排了两个小时队，却被她强行拖走，撕毁挂号单的日子。
“啊——！”
唐嘉卉终于崩溃了。
她将病历死死抱在怀里，将头埋进膝盖，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是我......是我害了他......”
“他是在向我求救啊！”
“我却把他推给了死神......”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风庭穿着干净的运动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看到唐嘉卉崩溃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师姐！我听说鹤鸣哥他......”
他快步走到唐嘉卉身边，伸手想要抱住她。
“师姐你别这样，鹤鸣哥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么难过......”
“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唐嘉卉缓缓抬起头。
她看着眼前这张故作坚强却眼眶通红的脸。
曾经，她觉得这副乖巧委屈的薄肌少年模样最需要保护。
可现在，她却从宋风庭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庆幸。
那是他在确认我已经死透了之后，彻底放松下来的窃喜。
唐嘉卉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了宋风庭。
宋风庭没站稳，踉跄着摔倒在地。
“师姐？”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唐嘉卉的眼神冷得像冰。
她死死盯着宋风庭脖子上的那枚翡翠平安扣。
那平安扣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散发着幽绿的光，像是一只嘲笑她的眼睛。
“摘下来。”唐嘉卉声音嘶哑。
“什么？”宋风庭愣住了。
“我让你把平安扣摘下来！”
唐嘉卉突然暴怒，上前一把扯断了宋风庭脖子上的挂绳。
红绳断裂。
宋风庭线条分明的脖颈上勒出了一道红痕，他吓得惊叫了一声。
唐嘉卉将平安扣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滚回你的科室去。”
“从今往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