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是周末。
  距离婚宴还有两天。
  按照原计划,今天上午我们要去选最后敲定的对戒。
  因为取消了主钻戒,谢嘉卉说至少要买一对素圈的戒指充门面。
  我定好了一家商场里的平价金店。
  早上九点,我坐在金店的柜台前等她。
  商场里的人渐渐多起来。
  柜姐从一开始的热情,到后来的冷淡。
  “先生,您未婚妻还来吗。”
  柜姐看着我廉价的衣服,眼神里已经有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这款素圈是我们这里最便宜的了,你们要是不买,就别占着位置了。”
  我低头看着玻璃柜里那对标价两千块的对戒。
  那是谢嘉卉亲自挑的款式。
  她说简单的才最长久。
  我拿出手机,拨打谢嘉卉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清朗的男声。
  是林杜若。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谢嘉卉呢。”
  “谢总去洗手间了呀。”
  林杜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和慵懒。
  “晏哥,你找她有急事吗。”
  “今天不是她答应陪我去选婚戒的日子吗。”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哎呀,原来今天是选婚戒的日子啊。”
  “谢总可能是忘了吧。”
  “她今天一早就带我来看房了,说是作为奖励,要以公司的名义给我配一套单身公寓呢。”
  “晏哥,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商场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顺着我的脊背一点点爬上来。
  冻得我连呼吸都觉得刺痛。
  “你们在哪看房。”
  我问。
  林杜若随口报了一个高档楼盘的名字。
  离我所在的商场,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我挂断电话。
  看着柜姐不耐烦的脸。
  “不用等了。”
  我站起身,把那张写着款式编号的纸条撕碎,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戒指,我不买了。”
  走出商场,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顺着林杜若给的地址,走到那个高档楼盘的售楼处。
  一进门,就看到谢嘉卉和林杜若坐在VIP室里。
  售楼小姐正殷勤地端茶倒水。
  谢嘉卉手里拿着一份宣传册,正偏头跟林杜若低声说着什么。
  她脸上的神情很专注,带着一种我许久未见的纵容。
  我停在VIP室半开的玻璃门外。
  看着他们。
  林杜若眼尖,第一个看到了我。
  他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做出一副受惊的模样。
  “晏哥,你怎么找来了。”
  谢嘉卉转过头。
  看到我的瞬间,她脸上的温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烦躁。
  她放下宣传册,大步走出来。
  一把将我拉到旁边的角落。
  “你跟踪我。”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浓浓的警告。
  “晏凌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像个怨妇了。”
  我甩开她的手。
  手腕上被她捏出了一圈红痕。
  “今天是我们去选婚戒的日子。”
  我看着她。
  “你忘了。”
  谢嘉卉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她确实忘了。
  “那又怎么样。”
  她强词夺理。
  “不过是一对两千块的破戒指,什么时候买不行。”
  “林杜若这套房子要是今天定不下来,那个大客户就会觉得我们公司实力不行。”
  “这关系到公司几千万的单子,你懂不懂。”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脸。
  突然觉得很荒谬。
  “因为关系到几千万的单子,所以你用公司的名义,给他买一套八百万的公寓。”
  “而你的未婚夫,只能坐在平价金店里,被柜姐冷嘲热讽。”
  “嘉卉,这个公司,当年是我和你一起熬出来的。”
  “公司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是我把我妈留给我的玉镯卖了换来的。”
  “现在你拿我的心血,去捧你的蓝颜知己。”
  “你问我懂不懂。”
  我的声音不大。
  但在空旷的角落里,依然清晰可闻。
  谢嘉卉的脸色变了变。
  她上前一步,想捂住我的嘴。
  “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当年的事我感激你,我这不是正在准备娶你吗。”
  “你还要我怎么样。”
  林杜若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给谢嘉卉。
  “谢总,您别生晏哥的气了。”
  “晏哥可能就是看我来买房,心里不平衡了。”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挑衅,嘴上却说着最体贴的话。
  “晏哥,其实谢总也很不容易的。”
  “她每天在外面为了公司打拼,你作为未婚夫,应该多体谅她,而不是像个查岗的怨妇一样到处跟踪她。”
  “这样只会让她觉得累。”
  我看着林杜若递过来的水杯。
  突然笑了。
  我没有去接那个水杯。
  而是直接抬起手,将手里的帆布包砸在了旁边的装饰花瓶上。
  “哐当”一声巨响。
  花瓶碎了一地。
  售楼处里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谢嘉卉震惊地看着我。
  “晏凌恒,你疯了。”
  我越过一地的碎片,看着谢嘉卉。
  “这套房子,你今天买不了。”
  我平静地陈述。
  谢嘉卉咬牙切齿。
  “你凭什么管我。”
  “凭我还是公司百分之四十的隐名股东。”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你想动用公司的公账给他买房,必须经过我的签字。”
  “谢嘉卉,你大可以试试,今天这笔钱,能不能划出去。”
  谢嘉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死死地盯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这七年里,我一直默默躲在她身后,从不干涉她的决定。
  她大概已经忘了,我不仅是那个任劳任怨的未婚夫。
  我还是那个在谈判桌上,能用一行代码把对手逼上绝路的核心技术主管。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转身走出售楼处。
  冷风吹在脸上,我拿出手机。
  打开最后一个需要取消的订单。
  “婚房的锁芯,麻烦今天下午过来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