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晚上七点,老字号私房菜馆。
今天是婚宴前最后一次双方家长聚餐。
也是走个过场,敲定明天的流程。
我坐在包厢里。
只有我一个人。
我的父母早逝,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这也成了谢嘉卉母亲一直以来最看不上我的地方。
七点半,包厢门被推开。
谢母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她看到只有我一个人,立刻冷哼了一声。
“真是没规矩,长辈还没到,自己就先坐下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嫌恶地打量着包厢的环境。
“这什么破地方,空气里一股子油烟味。”
“我们谢家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了,你把家宴定在这种小破馆子里,是故意寒碜谁呢。”
我没有起身,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这家菜馆是嘉卉选的。”
“她说这里性价比高。”
谢母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
“她说是她心疼你没钱。”
“要不是你非要办什么婚礼,嘉卉至于这么辛苦吗。”
“你要是个懂事的,就该主动去领个证算了,还浪费这个钱干什么。”
正说着,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谢嘉卉走了进来。
她不是一个人。
身后还跟着林杜若。
林杜若今天换了一件素雅的白衬衣,看起来阳光又清爽。
他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礼盒。
“阿姨好。”
林杜若甜甜地叫了一声,把礼盒放在谢母面前。
“这是谢总特意让我去给您挑的燕窝和海参,听说对您的睡眠好。”
谢母立刻眉开眼笑。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
“嘉卉,这位是。”
谢嘉卉走过来,拉开椅子让林杜若坐下。
而且,是坐在了原本应该属于我的,未婚夫的位置上。
“妈,这是我公司的助理,林杜若。”
谢嘉卉一边说,一边看向我。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隐秘的报复感。
“他今天正好在附近办事,还没吃饭,我就顺便带他过来见见世面。”
“凌恒,你不会介意吧。”
我看着林杜若理所当然地坐在那个位置上。
看着谢母热情地拉着林杜若的手拉家常。
看着谢嘉卉嘴角那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这是她在惩罚我。
惩罚我今天上午在售楼处落了她的面子。
所以她故意把这个男孩带到家宴上,带到长辈面前,用来狠狠打我的脸。
“不介意。”
我放下茶杯。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谢嘉卉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她大概是想看我歇斯底里,看我像个怨妇一样闹起来。
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指责我。
可惜,我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菜很快上齐了。
谢母不停地给林杜若夹菜。
“杜若啊,这菜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们嘉卉身边啊,就缺你这么机灵又懂事的男孩帮衬。”
说着,她斜了我一眼。
“不像有些人,跟个闷葫芦似的,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也就是我们家嘉卉心软,才会被某些人死皮赖脸地缠上。”
林杜若受宠若惊地捧着碗。
“阿姨您别这么说,晏哥其实挺好的,就是平时太节俭了。”
“今天谢总还带我去看了公寓,说要给我当宿舍呢。”
“晏哥可能误会了,还生谢总的气了。”
谢母一听,筷子立刻拍在了桌上。
“晏凌恒,你长脾气了是不是。”
“嘉卉给员工点福利怎么了,这是她做老板的格局。”
“你一个连娘家都没有的孤儿,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还敢管起女人的事来了。”
谢嘉卉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她低着头剥虾。
剥好的一只虾,没有放到我碗里,而是极其自然地放进了林杜若的骨碟里。
“妈,别说了。”
谢嘉卉淡淡地开口。
“凌恒他就是眼皮子浅,没见过大世面。”
“他懂什么格局。”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看着那只剥好的虾,看着谢母鄙夷的嘴脸,看着谢嘉卉眼底的轻蔑。
这七年。
我在地下室里陪她吃泡面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剥虾的。
只是那时候,虾是她在菜市场捡的最便宜的死虾。
她剥好了,小心翼翼地喂到我嘴边。
说:“凌恒,等以后我有钱了,我让你天天吃澳洲龙虾。”
现在她有钱了。
她把澳洲龙虾剥给了另一个男人。
然后转过头,骂我眼皮子浅。
我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后我当着所有长辈的面,平静地宣布:
“婚礼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