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林海雪原 > 第二五回 将计就计
  阴历正月初二,雪止天晴。
  威虎山的阳光格外灿烂,黄花松的枝头,挂满了雪朵,好像三月的杏花,穗穗盛开。在阳光的照射下,它们染上了鲜艳的色彩,时而微红,时而橙黄,闪耀变幻得更加夺目诱人,好像这些雪的花朵,还喷着清香。小分队的每个同志被陶醉在这狂茂的“杏花园”
  里,他们歌唱着,奔跑着,投着雪球。
  有时仰面静立眯缝着眼睛,晒晒从林缝里射进来的光柱。光柱射在他们的脸上,映的战士们满面红光。
  少剑波命令栾超家迅速赶回神河庙,用十几个民兵好猎手,把它严密地控制起来,要绝对切断老道和九彪的联系,使侯殿坤的这道命令,成为他今生最后的一次。所有进庙的匪徒尽管让他进去,可是出庙的匪徒无例外的一律加以消灭。能捉活的捉活的,捉不到活的坚决打死。总之正月初七日以前,要保证再不让匪徒们有新的来往。并特别嘱咐,绝对保住秘密。同时不要回夹皮沟屯找民兵协助,而要到别的地方去找,在正月初七黄昏以前不许他和陈小柱回家。并吩咐为了破老道,去老夫妇那里把栾警尉的老婆取来。
  栾超家和陈小柱,未得饱赏威虎山的美景,肩负重任,离开威虎山,直奔神河庙,按着剑波的命令,去施展他的对敌手段。
  少剑波根据新的情况,重新写了他对司令部和团本部的报告。
  他首先写了,小分队的兵力秘密已被敌人所察知,待消灭九彪后,这个秘密将更加公开了,因此小分队今后只能占有行动上的神速秘密。
  对于敌人,他估计到从许大马棒、座山雕的覆灭,和即将被歼灭的九彪等三个旅被吃掉后,敌人不会再迷信天险,和单靠天险所给予他的秘密巢穴。因此可能在与我展开机动作战,所以今后的战斗将更加艰苦。按兵力来讲,敌人最精锐的马希山匪股,还超过小分队数倍,因此团内需要准备一支与小分队同样的部队,准备随时协助小分队加以狙击、埋伏或奔袭。最好当然是滑雪兵和雪橇兵,能以高超的速度,在战术上辖制敌人。希望王团长立即着手训练一批身强力壮的滑雪兵,以备急用。
  另外对国民党的地下“先遣军”分子,应按已取到的“先遣图”,分别加以镇压或监禁改造。目前看来,农村中的“先遣军”分子,已在土改的波涛中受到了打击,不太活跃了。
  从对俘虏的审讯中,和栾超家的捕获中看来,好像城镇的“先遣军”分子,倒十分嚣张,情报站,联络线,供应点,不少的是在我们的牡丹江市内和要害部门。因此应加以镇压。这样从军事上来讲,消灭匪徒的耳目;从政治上来讲,平民愤发动群众,巩固治安,以利支援前线。
  关于神河庙的那个妖道,现在他对我们有“钓鱼饵”和“大粪引屎壳郎”的作用,随着第三个旅的将被消灭,他已失掉了利用的价值,准备目前马上加以捕捉。这需要公安机关来处理他,因为对打击匪徒地下的秘密组织他还有用处。这个妖道,剑波断定他是公安机关久日寻找的那个日本关东军大本营三一八七部队的出名的“凶神”。
  老爷岭、威虎山一带的匪徒,消灭得已接近干净彻底,这一带的群众工作应立即开展,以巩固这块阵地。这里虽然无土地可改,但山区林业生产应马上组织。这里有丰富的支援战争、供给城市的必需物资,如皮毛、皮革、木材等等,它将会对解放战争供献出巨大的力量。同时这里的群众也只有迅速恢复生产,才能有吃有穿。否则他们的贫困是无法解除的。
  最后他要求为了适应渺无人烟和对匪徒将展开机动作战的特点,急需供给小分队四架帐篷,四个轻便的铝锅,五十套滑雪具,五十双大头皮鞋,这是在战术上所必需的。这样可以以绝对优势的技术和匪徒展开周旋。为了这个准备走一条秘密路,最大限度地出敌不意。
  报告写完后,他命白茹把在威虎山上所有缴获匪徒的文件,尤其是“先遣图”
  包装就绪,准备送回。
  这一趟远途交通由谁来担任呢?孙达得冻伤初愈,并且为了和杨子荣联络而没学会滑雪。现在的孙长腿和小分队任何一个战士比起来,显得他的腿太短太笨了。就是孙达得骑上任何一匹快马,在雪深林密的天地里,根本不能展开奔驰,比起小分队的滑行,也要慢得多。因此这次长途联络任务,剑波只得交给小董,他做事机灵,口齿清楚,能言善讲,可以流利地回答团首长和司令部首长的询问。更为了不减弱小分队的战斗力,便派了两个民兵,准备随小董下山。他又计算了一下,小董滑行两天可以到达佛塔密车站,坐上留在那里整装待命的小火车,到柴河站换正线,两天两夜可以到达牡丹江。在牡丹江准备两天两夜,正月初八就可以乘火车返回夹皮沟。
  初三日清早,一切准备就绪,小董等三人饱餐一顿,再次定了定指北针的方向度,带上熟肉和饭团,又带了三壶刚缴来的土造山葡萄酒,向剑波请示道:
  “二○三首长,我们可以走了吗?”
  “要紧记住,”少剑波再次叮嘱道,“初八日早晨,把派来的干部直接护送到夹皮沟,一定要在深夜或拂晓前通过神河庙。”
  “记住了!”
  “团长、政委要叫你讲讲这段战斗故事,你准备得怎样?”
  “我可以……”小董自信地一晃脑袋,“我可以像背书,不,不是背书,我可以像一个演员一样地给首长们表演出来。”
  “好极了!”少剑波笑嘻嘻地拍着小董的肩膀。“可是你不能大意!这一段的林间路程不是安全的,虽然座山雕他已奈何不得你,可是穿山风,野兽群,它们可不知你董中松厉害,很可能它们来‘照顾’你,给你点小麻烦。”
  小董三人一起笑起来,“放心吧!二○三首长。交好雪朋友,什么都不怕,咱现在可以和猛兽赛跑,保证跑不了第二。
  还有手里这支百发百中的枪,谁也奈何不得。”小董左右一看,看了看站在他旁边的两个青年民兵猎手,信心百倍地说:“我们这两位山林通,降虎罗汉,什么野兽、穿山风也不敢在我们跟前兴妖作怪。”
  两个同去的民兵,骄傲地抖动了一下肩膀。
  “好吧!再见!”少剑波紧握了三人的手。
  “小董!”白茹不知怎么有些害羞的样子走到小董旁边,递给小董一个小包,和一封折成燕子形的信,用手向小董一触低声道:“捎给王团长的爱人,我们卫生队指导员王秀兰同志。”说着她伏向小董的耳朵小声说:“保密!啊!谢谢你。”
  可是小董这个机灵心快的小伙子,马上瞅了瞅剑波,又把白茹的小红帽一推喊道:
  “啊!小白鸽,小丫头片子!保……”
  白茹一听急了,她用手去堵小董的嘴,“调皮鬼!快滚你的!”大家一起望望小白鸽,望望剑波,抿嘴偷笑。
  小董三人向剑波行了军礼,“首长再见!正月初八日早晨再见。”
  他三人的影子,像三支飞箭,穿入丛林。
  少剑波目送三人飞入密林,回来立即命令小分队抓住战前时机,苦练雪上技术,作了五天的练兵计划。特别命令李勇奇要在这五天之内用严格的教练态度,教练杨子荣和孙达得这两个不会滑雪的人。要求他俩在五天内,要能跟着小分队滑行。他严格地命令道:
  “杨子荣、孙达得同志,这五天的苦练是你们俩独一无二的任务,学不会,等于你们没完成战斗任务。要负纪律上的责任。”
  “我们完全明白。”
  “李勇奇同志,”少剑波对李勇奇是第一次像对待自己的部下一样地严肃,“现在你的身分是教官,他们俩是士兵,完不成教练任务,你也要负军纪责任。”
  李勇奇听了,望着杨子荣、孙达得直笑,看样子是不好意思。
  “别笑!”少剑波严肃地道,“任何不严格、不严肃、不好意思,都会使你们完不成任务。懂吗?”
  李勇奇停止了嘻笑,恭正地站在剑波面前。
  “现在我再重复一句,”少剑波的口吻更加严厉,“你是教官,他俩是士兵,你要像刘勋苍教练我一样教练他俩。现在我命令你,教官同志!
  把你的战士带到滑雪场。”
  “是!”李勇奇严肃地答道,“把我的战士带到滑雪场。”他转身拿起三副滑雪具,向杨子荣、孙达得喊声:“立正!向右转!目标,西北小山包,跑步——走!”
  少剑波笑嘻嘻地望着他们跑去的背影,自言自语着,“勇敢的战友……多重的担子,他们也会担起来!”
  小分队战士同他们一起,进入苦练中。
  只有刘勋苍在带着几个战士,按剑波的命令搜集座山雕在日寇溃败时运上山来的地雷,并做了几个试验,看看是否失效了。
  战士们在搜集中,背后议论着:“我们小分队是支飞行军,又不打阵地战,为什么搜集这么些笨家伙,真是多余找麻烦。”
  有的战士说:“可能是运到前方,打国民党的汽车,坦克!”
  有的说:“叫干啥干啥,没听二○三首长说什么来个将计就计吗!也许是计中有地雷。”
  紧张的日子里,时间显得特别短,尤其杨子荣、孙达得两人,更觉得这几天的太阳走得特别快。只有剑波心里觉得时间慢得过分,他脑子里一天翻腾几万次,“正月初七!正月初七!……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正月初六日傍晚,少剑波留下两个战士,一个任班长,一个任副班长,率领八个民兵,留在山上看押俘虏。自己率小分队,带着新缴获的三挺机枪、十八个地雷,由李勇奇领路,取捷径,直奔夹皮沟。
  夹皮沟的人们,自从腊月二十九日小分队出发后,七八天中一点消息也没得着。再加上栾超家和陈小柱三十日进山,又是一去不见回来,全屯的男女老少都在恐怖的担心着。再加上高波、张大山等牺牲者没有埋葬的灵柩,更增加了人们在恐怖中的凄惨气氛。
  春节里全屯死气沉沉。白茹给各家用桦皮卷写的春联,谁也没有心思挂贴。没有一家起来拜年的。
  民兵的严密警戒,更加剧着屯落的紧张气氛。全屯人的心,像一颗心一样,沉入一种深沉的恐怖中。正月初一早上,家家户户都拿一点供果和清水,还有几年前残断的香支,到高波、张大山等同志的灵前祭奠,几天来他们的灵前是香烟缭绕,松明荧荧。
  少剑波无可奈何地自语着:“这怎么成呢?各家都很困难,怎么能吃群众的东西?”
  “不成也得成!”李勇奇高兴地晃着脑袋,“群众的意见你得接受。”
  少剑波正在犹豫,杨子荣咧嘴一笑道:“二○三首长,你有什么事快办吧!你看看!”他的嘴向窗外门口噘了两噘,“你也很快地就要被包围,在你身上马上要引起争夺战。”
  大家向外一瞧,嘿!真不少,大门口,院子里,已经有四五十人在等着他。有的摆着好像要准备冲锋的架子。纷纷嚷着:“谁和我争二○三首长的话,我和谁拚。”争得一塌糊涂,各不相让。
  少剑波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没办法,就这样吧!”转回头向干部吩咐一声:“把战士们今天的粮米菜金,全分到各家,看现在的样子,今天吃饭也得来个将计就计了!”
  大家一阵高兴的哄笑。
  “不过!十二点后,战士们要绝对回队,准备战斗,这一点勇奇同志负责通知群众,你要保证这一点。”
  “是!二○三首长。”
  李勇奇一面答应着,一面挽着剑波的胳臂,声声嚷道:“二○三首长有事,谁也别争,有事……有事。”嚷着冲过人群,把剑波拉回他家。
  夹皮沟炊烟四起,饭肉喷香,战士们在各家坐着热炕,作着客人,宣传着大战威虎山的故事。
  太阳落山,夹皮沟***齐明。
  少剑波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向各小队和民兵干部开始安排今晚的厮杀。他首先对今晚的对手,作了充分的分析:
  “九彪过去也和座山雕、许大马棒一样,是国民党上万人的旅长。可是现在差不多是光棍,只剩了个骨头架子。他们幻想国民党来了再讨封,或者官保原职,因此他们必须要保存他们的一小撮实力。
  他们知道,没有实力的保存,国民党来了是没官给他做的。
  没有了实力,他们在国民党眼里便一文不值。力量是他们的唯一本钱。因此他们旅与旅之间,山头与山头之间,你坑我诈,互相挖墙脚,盗夺‘先遣图’,以扩充自己。许大马棒的覆灭,座山雕大为幸灾乐祸,同样,座山雕的实力消耗,九彪并不痛心。
  “基于这一点,九彪来合击小分队,他是不愿出风头打头阵的,更不敢硬打。他是想等座山雕消灭了我们小分队之后,好来争功捡洋捞。座山雕如果失利,他也会幸灾乐祸,只要他自己保存下来就成。
  “因此我们就要在将计就计中,来一个投其所好。”
  大家一阵微笑,剑波喝了一口水,分配道:
  “今天我们要摆一场‘火雷阵’,刘勋苍小队负责在山神庙前布火、摆雷。火摆成三大堆,每堆间隔三十米,每堆火周围布上六个地雷,把‘满洲林业株式会社’的电话交换台的手摇发电机安在山神庙后李勇奇的家里,电线要彻底伪装,然后你和栾超家两个小队的任务是肉搏。
  “孙达得、马保军负责四挺机枪的安排,枪口对准火堆,火力要交叉得没有一点使匪徒逃窜的空隙。
  “李勇奇的民兵,主要是外围捕捉,要把敌人所能逃出的地方,全部堵死,不许漏掉一个。另外你马上通知各家,今夜全在地上睡觉,谁也不许睡在炕上。”
  最后他笑着对杨子荣道:
  “今天子荣同志,你的角色,还是座山雕的团副胡彪。”
  大家一齐笑起来。少剑波瞅了瞅表,“八点了,马上开始摆阵。”
  各小队干部行礼出去,小分队、民兵,进入紧张的布置中。夹皮沟的空气顿时紧张。黑夜里孕育着即将降临的杀气。
  少剑波在两个小时内,多次地检查了他所布置的“火雷阵”的各个环节。
  十二点了,夜深人静,只有车站上的一盏***。西山林梢上的一钩新月,好像在偷偷窥视着剑波的“火雷阵”。
  突然夹皮沟上空明晃晃的一颗信号弹,四射的光芒,刺目欲痛。
  “射击!”是刘勋苍高叫的命令声。
  小分队和民兵,一齐激烈的向四外开火,夹皮沟腾起一片战斗的声浪,“杀呀!捉活的!”枪声,手榴弹声,呼喊声,孩子的哭声,交织成混乱的一团。
  随着枪声的疏稀下来,夹皮沟燃起三堆熊熊的冲天大火。
  火舌舔空,浓烟弥漫,必必剥剥,喷出无数的火星星,驾着浓烟,升腾到高空。
  少剑波笑了笑向站在自己旁边的一个匪徒打扮的人道:
  “子荣同志,是你走的时候了!”
  “是!我马上就走。”
  “保证把‘客人’请来呀!”
  “错不了!请他来分赃,他还能不来?得啦!”
  在大家的笑声中,杨子荣和一个战士,翻身上马,离开夹皮沟,向豆荚峰方向的黑林走去。
  屯中的三堆大火,越烧越旺,把天上的星星也烧没了。
  杨子荣等两人,顺着山沟,直奔豆荚峰山后,正走到一个山脚的转弯处,突然哗啦一阵枪栓推弹上膛的声音,接着便是一声吓人的吼声:
  “站住。干什么的?”
  “五旅。”杨子荣从容地答后,反问道:“四旅吗?”
  对方没有回答,又是一声喝问:“剿灭?”
  杨子荣身旁的战士答声:“赤患!”
  “举起手来!”
  杨子荣等两人下了马,向喊声走过去。到了近前,两个大个子匪徒,气势汹汹地用枪指着他。杨子荣不慌不忙地两腿一岔,“徐旅长来了吗?”
  两个匪徒打量了一阵,突然低沉地道声:“跑野?”
  杨子荣笑嘻嘻地答道:
  “飞天。”
  “前山两岔?”
  “后山一股。”
  这些普通的黑话,当然难不住杨子荣。
  两个匪徒马上结束了凶气和紧张,退出了子弹,向杨子荣道声:“瞧头子。”
  说着转身前边引路,杨子荣两人牵马跟在后头。
  走到山后一个避风的小山洼,只听山洼里发出两下敲木棒的声响,两个匪徒道声:“绕子!绕子!”
  走到近前,只见站着的一簇人中,有一个胖老头子,旁边的三四匹马,在舔着地下的浮雪。杨子荣走到胖老头跟前,先行了个军礼,再行了一个土匪的坎子礼道:
  “报告旅长,五旅团副胡彪,奉三爷命令,特来迎接九爷进屯会见。那小股共军已完全消灭,***,正凑巧,他们正在大吃大喝,开什么大宴会,被我们堵住了大门,一个没跑。三爷恐怕发生误会,所以命我来接您。现在已点起了信号。”
  九彪和他的部下,早已听到屯内的枪声,看到了火光,听了他跟前这个“团副胡彪”的报告,心中又满意又后悔。满意的是没用自己的力量,还可以分点赃;后悔的是把共军堵在屋子里,这个便宜他没捡着。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他哼了哼酒糟鼻子,命令一声:“进屯。”
  杨子荣头前领路,九彪和他的部下跟在后头。路上九彪向杨子荣卖乖道:
  “胡团副,我到这里路远,三爷没等我到,来了个先下手,这可是不对。”
  “自家人,不必客气。”
  火光越近,照得越亮,现在杨子荣带的这帮“客人”,已进入大光圈以内了。杨子荣借火光,回头一看,这百余名匪徒,脸青胡髭长,真像一群魔鬼。
  一转弯,清清楚楚看到三堆大火照耀下夹皮沟的街道和房舍,山神庙、车站和铁路路基。还见几个人影正在向火堆上加木柴,隐隐约约地可以听到“奶奶!小舅子,不打你是老丈人”的野狂骂声。
  九彪这群匪徒加紧了脚步,正走着,突然一声:“干什么的?”
  “胡彪。”杨子荣答道。
  “剿灭?”
  “赤患!”九彪的一个马弁急急地喊道。
  从问声处,跑来一个高高的黑影,一直跑到杨子荣马前。
  “报告胡团副,三爷请徐旅长先到车站会见,为了避免弟兄们伤了义气,烦弟兄们先到山神庙前等一下,再分配盘子,请弟兄们担戴一些。”
  杨子荣听了孙达得的这个报告,完全洞悉了剑波的安排。
  后面的匪徒们却叫骂起来,“奶奶!不仗义,五旅还管着四旅的事!熊!闯进去,不听兔子叫,老子冻坏啦!”杨子荣一听,微笑地向九彪道:
  “徐旅长先请。……不过还是叫弟兄们先忍耐一下,自家人好办,别伤了弟兄们的和气。旅长也知道三爷和八大金刚的脾气,无论如何别闹出乱子来。”
  九彪听了杨子荣的劝告,回头高喊一声:“别吵!先在火堆上烤烤火,一切由我徐某作主。”
  说着杨子荣走在前头,孙达得跟在九彪和他的马弁后头,通过山神庙前广场上的大火堆旁,直向车站走去。其余的匪徒,乱七八糟地吵吵嚷嚷,分成三伙,围上三个大火堆,互相吵骂着,解开大衣怀,烘烤着他们的前胸和后背。
  少剑波在他的指挥阵地,李勇奇家里的炕上,从窗子上看得清清楚楚,身旁的李鸿义,手握发电机摇把,全神贯注地盯着剑波的右手。他们全身绷紧得像石头,专寻找一个刹那的良机。
  匪徒几乎全部围上了大火堆。
  “良机!”少剑波右手一挥。
  李鸿义一阵急摇,轰隆隆一阵巨响,天崩地裂,山摇屋晃,弹片呜呜地拚命嘶叫,十八个地雷一齐爆炸了!三堆大火被炸灭了,匪徒们的身体血肉,随着弹片和木片炭火,一齐飞裂到四面八方。
  九彪刚走到车站门前,被这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震得掉在马下,像一块大肉蛋子,瘫在地上。那匹马,惊恐地向黑暗的远方,拚命跑去。杨子荣和孙达得生擒了九彪和他的马弁。
  随着浓烟的升起,刘勋苍率两个小队,李勇奇率一部分民兵,扑向未死的匪徒堆。一阵白刃战的拚杀,结束了九彪的全旅。
  从少剑波挥手李鸿义急摇发电机起,到九彪被押解到剑波面前止,总共只用了五分钟。匪徒们还活着的,只有四十三个了。
  在小分队和民兵的一片欢笑声中,引出了全屯的男女老少,每人举一块燃烧正旺的大松明子,照的满屯通红,扭着,唱着,广场上又烧起欢乐的篝火。直达通宵。
  正月初八早晨,天空晴朗,东方升起一轮红日,照耀着这个欢笑的屯庄。
  小分队和民兵,以及全屯的男女老少,几天来的疲劳全被欢笑所吞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