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分队跳下绝壁岩,续行三日,进入绥芬大甸子。这是大锅盔山下的激洪冲积成的一个大草原。平坦而肥沃的土地上,长的草深过顶。现在已被皑皑的大雪覆盖,形成一望无际纯白无疵的大雪原。
甸子里没有一棵树。因为土肥雨足,所以此地人多种水稻和牧畜牛羊。这甸子里的居民,一半是汉族,一半是朝鲜族。这片美丽而富饶的土地,涝天不涝,旱天不旱。当地的人们从他们祖辈,世世代代就流传着赞美它的民谣:
绥芬甸!绥芬甸!
世外极乐园。
地旷人影稀,
草密牛羊满。
瑞雪千层被,
春润土味甜。
雨频田不涝,
雨乏地不旱。
土肥庄稼旺,
十有九丰年。
要是我说算,
家家吃饱饭。
连垂死挣扎的侯殿坤滚到这里后,还自信他依靠这片天府的米粮川,可以无忧地做着他的霸王梦,幻想着在这里称王称霸,等待时机,卷土重来。他曾这样地向他的党羽说:
保住绥芬甸,
西川也不换。
锅盔当大王,
重把乾坤转。
这里的人家不成村也不成屯,是零零散散一所所的草房、马架,散居在这大甸子各处。在这冬天一眼望不到边的大雪原上,一个居民点一个居民点地散布数十里,活像天空中朗朗的星斗。
小分队步入这个满片白雪的大甸子,好似空旷的天空中的一颗小流星,茫茫的大海里的一尾小带鱼一样。
少剑波不由得心里在想:“此地的群众发动,不知要比夹皮沟难多少倍!这样极端分散的农户,要组织起来,真是一个十分困难而艰巨的任务。”
他又想到消灭匪徒的时间是不允许他这个指挥员拖得太久的。不过他又想到:
“如果这里的群众发动起来,组织起来,再武装起来,这片世外天府米粮川真正是属于人民自己的,那样匪徒们饿也就饿死了!但是这里的群众组织起来,武装起来,到底需要多长时间呢?匪徒们将怎样拚死地争夺呢?这样短促而宝贵的冬雪时间,允不允许充分地组织这些数目众多的群众呢?”一连串的问号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太阳没入大完颜岭,暮色笼罩着绥芬大甸子。小分队要赶到大甸子的北边宿营,还得继续前进二十里。
在平坦的雪原上,滑行是艰难得多了,滑雪杖只能一下一下地撑着,一大步一大步地滑着。远途滑行的疲劳,一层又一层地压在小分队每个战士的身上。
正行间,遥望前面有个居民点,仔细看去,发现在居民点前雪地上,有一些蠕动着的黑点。又前进了一段路程,见到那些黑点,已不是蠕动,而是一群杂乱奔旋的黑影,乱跑乱窜。不像牛群,也不像羊群,更不像人群。谁都想到地上覆盖着厚厚的雪,根本不能放牧,人也绝不会在这雪地上进行什么活动。
在大家破疑的当儿,少剑波命令急滑一阵。当他们靠近了,才看清楚,原来是一群恶狗在相互厮打,夹着阴森而使人厌烦的吠声。有的伏在一旁,狠狠地甩着头,好像在啃着什么东西。有的扑下前爪,头拱地,竖起后爪,撅起尾巴,乱蹬乱刨。
刘勋苍拚命地滑上前去,大喝了一声,想驱走狗群。不料一只恶狗张牙舞爪凶猛地朝他扑来。他没来得及提防,被撕破了大衣。接着一条两条三条一齐扑来。刘勋苍急忙端起冲锋枪,嘟……嘟……一梭子,打倒了三只恶狗。其余的夹着尾巴逃跑了。有一只后腿中弹,用三条腿一瘸一瘸地嚷叫而去。跑出一箭之地,当它们感到脱险时,又贪婪地回头望着。
狗群驱跑了。小分队向狗厮打的地方围扰过来。天哪!原来是一具具的尸体,狼藉地倒在雪坑里。仔细一看,有的被恶狗撕吃了肉,只剩下些白骨;有的刚啃破了肚皮,吃光了五脏;还有的一只大腿刚被啃掉一半。旁边的雪被血染成血糊淋漓的,还有一撮撮的狗毛,被寒风吹得在雪地上滚动。显示着恶狗厮打的痕迹。
“这是些什么人的尸体呢?为何抛弃在这里呢?村人为什么不来掩埋呢?”惊讶中的小分队的每个战士,内心都默默地发出这一连串的疑问。
少剑波的视线环顾了一下每个战士的面容,深沉的凝视着眼前的情景,陷入沉思中。他不觉忆起了杉岚站的惨剧。
战士们都为眼前这凄惨而狼狈的景像所愣住,因为谁也猜测不定这究竟是什么人的尸体。他们希望找一点尸体旁边的破衣服、破鞋来判断他们是什么人。是敌人,还是同志?但一点也找不到。所以每个战士脸上的表情也就看不出是激怒还是兴奋。他们只是用惊疑的眼光盯住剑波,都在探索剑波的判断,期待着他来解答这个疑问。
少剑波虽发现了战士们的神情,而他却没有,也不可能解答战士们的探询。他只以阴沉的语气命令大家:“继续前进!
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宿营地。”战士们怀着惊疑的心情,约莫走了二里路,在三簇小集团家屋宿下,剑波的小分队部和杨子荣小队住在一起。
当晚少剑波命令在住屋附近进行社会调查,要求迅速查明今天所见到的那件事情的底细,以及土匪在这一带的活动情况。要求每个战士成为群众工作人员和侦察员。并规定不得出去太远,同时通知了紧急集合的信号。
经过一宿加一天的调查,结果是一无所得。老百姓都躲藏着。躲不及的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发白,直瞪两眼哀求着:
“老总……长官。”一句话一鞠躬,“是……是……”点头弯腰地奉迎着。
一问到那些尸体,更吓得他们胆战心寒,表情万分的恐怖,只是摇头摆手,战战兢兢地连连推说:“长官!老总请原谅,天冷雪大,谁也不出门,外边的事小民实在不知。”从老百姓这恐怖的表情可以看出,好像如果他们说了事情的底细,就会有什么大祸临头。
至于朝鲜族的居民,更怕得厉害,小分队语言又不通。想在汉族居民中找个翻译,但怎么也找不到。有的说:“我刚迁来一年半,不懂朝鲜话。”有的说:“我虽年头多,嘴拙心笨,一句朝鲜话也没学会。”
要打听一下谁会朝鲜话,得到的回答是:“大甸子,地大人散各不相识,实在不知道谁会。”
朝鲜族居民一看见小分队战士的影子,一步一个跟头地跑回家,拴上门,全家围成一团,连气都不敢喘。小孩哭两声,妈妈狠狠地用奶头把嘴给堵上,呛得孩子直咳嗽。
小分队的战士从窗外路过,屋里的人瞪着急溜溜的眼睛,恐怖地窥视着窗外的战士,恨不得把身体缩到墙里和地里去。
白天没有一家的烟囱冒烟,也没有人敢到井上去打水。只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女人,拿着盆,蹑手蹑脚偷偷地走出院子,撮上一大盆雪就快跑回到屋里。用融雪来代替水。
战士们对着这些情况,激起了极大的烦恼。有的战士骂老百姓顽固落后。刘勋苍小队更急躁。刘勋苍带头说:“这是全中国第一号的落后区。一定是土匪窝,奶奶!查出来都枪毙。”
少剑波对战士们的这种错误情绪,引起极大的耽心,他立即召集开会,严格地批评了这种敌视群众的危险情绪。他说:“群众的这种情况,肯定是国民党匪徒血腥镇压和造谣诬蔑的反动宣传所造成的,我们要体谅群众的心情。当群众对我们还没有真正了解的时候,当群众还不相信我们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他们的时候,那么他就必然耽心着自己的一言一语,会关系到他们全家满门的生死存亡。这难道不是很自然的吗?
“群众是我们的!我们要一个一个、一家一家地争取。哪怕是一个小孩子也不能放弃。
“要是我们埋怨群众,歧视群众,正合了国民党匪徒的心意,也正中了他们的诡计。
“因此任何急躁的情绪和粗鲁的态度,都是与党的利益相违背的,都是客观上帮助了敌人,危害了我们自己。
“目前敌人是更加狡猾和毒辣,给我们带来的,不仅是战斗更加残酷,就是群众工作也更加艰巨了几十倍。因为这是决斗的时候。不错!这里一定会潜伏着匪徒们的地下力量,或者肯定一点说,这力量会比起他任何地区更加雄厚,因为这是他的最后巢穴。但绝不能说成是所有的群众都是坏人。
“现在我宣布一条军纪:‘任何违反群众利益的言论行动,和伤害群众感情的情绪,都要受到军纪的制裁。’今后做好群众工作应列为我们立功的主要内容之一,我们要和匪徒展开争取群众的争夺战。”
党的小组根据剑波的指示,每个党员都订出了群众工作计划,都检查了自己的急躁情绪。明确地认识到,脱离了群众就是帮助了敌人。
第三天的黄昏,老百姓家家仍是关门闭户。少剑波住的那个房东,紧闭着东屋的房门。群众情绪和前两天一样,一点没有变化,少剑波更加重了思想上的忧虑。
西间里一盏孤灯,发着暗淡的光亮,炕上摆着一张小炕桌,桌上放着少剑波的笔记本,和他那不平凡的笔和表。
少剑波在地上沉闷地踱着,白茹盘腿坐在外间地下的铺草上,腿上垫着背包在写日记。陈振仪、李鸿义、刘清泉三人在看着识字课本,相互低声地问着,有时三人都不认识了,再问一问白茹。
写字声,呼吸声,滴嗒滴嗒的表声,都听得十分清晰。屋内的空气是那样的沉闷。
因为少剑波有一个习惯,当他思考问题的时候,谁也不许有一点声响。白茹等都摸透了他的脾气,所以他们此刻在正间屋里,活像老私塾里的小学生,一点不敢吭声,有时他们只是关心地望望他们的首长。
此刻少剑波正在考虑着群众的情况,分析着群众的顾虑,他想:“可能存在汉朝两族间的民族隔阂?也许群众中有特务分子在暗地里威胁……”他想一阵伏在小炕桌上写一阵,有时低头静默,有时踱来踱去。
夜渐渐深了,正间的四个人,已经睡下了三个,只有陈振仪值班,还在看着识字课本。
少剑波也有些疲倦了,坐在炕沿上,两腿垂在炕下,身子一扭,两臂伏在炕桌上,头偏枕着双臂,迷迷糊糊地似睡没睡,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鼾声和表的均匀的滴嗒声。
刘勋苍十分不满地把头一低,“宽大!还有这样宽大的!”
把冲锋枪懒懒地一提,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外走,刚一跨门坎,他马上蓦一转身,回头气汹汹地对着陈振仪、李鸿义斥责道:
“你们这些警卫老爷,也不知是干什么吃的!今天如果出了大事,我看你们的责任可怎么负!现在我规定除了白茹外,你们三人轮流站岗。听见了没有?要不我回去派人来!”
陈振仪站在墙角,一动不动地抽抽泣泣,正在责备自己的失职。
“回去吧!不要怪他们,这毕竟是意外的事。”少剑波瞅了瞅每个人的脸,温和地对刘勋苍说。
白茹守在剑波的身边,不时地问他是否痛,喝不喝水,又给他试体温。她那对受惊的大眼睛注视着剑波的每一微小的动作,好像她在想尽办法来分担他的痛苦。
少剑波却毫不介意地在继续思考,几乎和没负伤一样。相反地,他倒露出了笑容,这种笑容是每当他对情况、对战斗方案考虑成熟时才出现的。
他看了一下表,已经下一点了,让李鸿义把杨子荣叫了来。杨子荣进来后,少剑波低声向他道:
“子荣同志!很明显,这大甸子里埋伏着匪特的力量。甸子里的十几个尸体,以及老百姓不敢接近我们的这种情绪,肯定说是完全与这个有关。”
杨子荣点点头。
“现在马上需要……”
少剑波端了端他那沉重的伤臂,“需要快些迎接一下姜青山等三人五马,以免有失,否则会暴露我们整个意图和行踪。这个任务需要你去……”
“好!我可以马上就走。”
“注意!遇到敌人能打则打,不能打就躲。现在我们要解决的问题不是打,而是捉和查,我想你是知道的。别的等回来再谈。”
杨子荣领受了命令,当夜带着五个滑雪技术较好的战士向绝壁岩方向滑去。
第二天上午,虽有太阳,可是天气格外冷。好似从雪里钻出来像尖刀般的寒气,专往骨头里刺。常言道:“下雪不冷化雪寒。”真是一点不假。一夜的滑行,战士们已经十分疲劳了。每个人的嘴里喘出一股股的白气,在眼前一绕便成了霜渣,冻贴在皮帽的耳扇上。如今每个战士的皮帽,不管原来是什么色的,此刻完全都变成白的了。眉毛、睫毛和胡子上都挂上了白霜。
他们在甸子里滑着,不时地向远方张望着。杨子荣不断地用望远镜向西北方山脚下观察着,战士们心里都十分焦急。
滑滑停停,停停望望,啃着冻成冰块的饭团。啃一口,那饭团上便留下一排牙痕,渴了就抓块雪团吃。
下午了,太阳已贴近大完颜分水岭的峰顶,一会儿只剩下半个脸,一会儿全不见了。六个人已滑行在没有阳光的高山阴影里。
正在休息的时候,突然一个战士喊了一声:“队长!看!”
大家跳起来,顺他指的方向望去,发现山根处有几颗黑点,蠕蠕若动。杨子荣用望远镜一望,距离顿时缩短了十几倍。他那嘴一咧,满身兴奋地说:
“来了!来了!”
没等他发出行动的命令,大家都像赛滑似的行动起来,向黑点迎去。这时杨子荣反落在后面。
汇合了!在大家的欢呼声中,杨子荣却注目着赛虎,它在用鼻子嗅着什么,好似在寻什么吃的,或是寻什么踪迹。嗅嗅走走,走走嗅嗅。杨子荣仔细一观察,原来它嗅的是两个人走过的脚印。细致的辨认了一下,这脚印又是朝鲜式的胶皮鞋。大家都伏在地上看着,有的战士说,“妈的!这不是好蹄子,又是和昨天刘队长说的一样。”
杨子荣沉思了一会儿,蓦地抬头盯着战士们,“同志们!
我们要再忍受一下艰苦!捉住这两个家伙。”
“没问题。”战士们异口同声回答着。此刻天已黄昏,直起腰来脚印已有些模糊难辨。
姜青山自信地说:“不成问题!有赛虎领道。”说着他把手向前一挥,吹了两声口哨。
赛虎摇摇尾巴,向前跑去。战士们随着赛虎向东北滑去,马匹跟在后头。
半夜间赛虎从前面百米处转了回来,向姜青山摇摇尾巴,吻吻他的手,姜青山马上报告杨子荣:
“队长,赛虎找到了!”
杨子荣果断地低声命令:“扑上去!”
姜青山拍拍赛虎的脑门,赛虎便一步一步地领着向前面几棵大树走去。好像它完全懂得需要静悄悄的。当离大树还有三十几步远,它伏下身子,亮亮的发着夜光的眼睛,怒视着前面。姜青山蹲在它旁边,向它的目光所示的方向仔细一看,在小林边一棵大树下,有黑乎乎的一个小洞,被白雪衬托出来,看得清清楚楚。姜青山见赛虎在轻轻抽着鼻子,因此断定已到了目的地。
他用手向那小洞指了两指,战士们一起扑上去堵住洞口。
“赛虎进去!”姜青山发出了命令。聪明机智的赛虎马上变得像一只猛虎,扑进了洞,接着听到洞里的两个人惨声嚷叫,和赛虎的猛烈扑咬声搅在一起。
姜青山一声呼啸,震动得整个山林树木发出飒飒的回声。
赛虎全身乱绞,撕叼着一个黑东西,拖到洞口。到了姜青山面前,摔在地上,用它猛利的前爪,踏在正在挣扎的猎获物的身上,张着那排利牙发出咆哮可怖的吼声。姜青山拔出短剑,用一只有力的大脚,代替了赛虎前爪,赛虎交了任务返身又扑进洞里。只听得洞里又是一阵惨叫,赛虎和上次一样又拖了一个出来。战士们拥上前去,绑起了两个猎获物,仔细一看,一点不差,是两个朝鲜族模样的人。
“完了!就这俩!”姜青山看了赛虎的平静神气后,向杨子荣报告了一声。
“进洞!”杨子荣命令后,战士们搜进洞去,点上一块大松树明子,火光照着洞子的四壁,洞内有两间房子大小,看样子是好久没人住过了。
捉到的这两个家伙,问了他两句普通话,他们不答,而这里又没有一个人会说朝鲜话。于是杨子荣命令大家休息一会儿,吃了干粮,便连夜往回赶。
杨子荣走后的第二天,小分队的战士们纷纷向剑波报告,汉旅居民都在传说:“有个朝鲜族人刺杀共军当头的。”而朝鲜族居民却纷纷传说:
“共军要来洗屯了。”经剑波调查,果真朝鲜族居民人心惶惶,几家挤到一家,用大木头顶住门。妇女都把孩子背在背上,好像是随时准备着逃命。一会儿汉族居民传说:“起哄了!
起哄了!快准备准备吧!”闹得十分紧张。
少剑波见此情况,立即命令小分队向汉旅居民宣传**的政策,宣传两族人民应该团结,反对和揭露各种谣言。决定暂不到朝鲜族居民区,因为语言不通,在这紧张的情况下,随时会引起误会和冲突,造成不良后果。
随后就把那个凶手押了来,决定用日本话审讯,如果真是朝鲜族人,大部分都会日本话。孙达得会说日本话,便充当了翻译。
一连串的审讯,凶手只是叫骂不休,有时说朝鲜话,有时说日本话。口口声声表明他是一个朝鲜族勇士,朝鲜族不能受汉族人管,说**是杀朝鲜族人的,所以见了汉族官府的人,有一个杀一个。说前甸子的工作队就是他们杀的。
一直审了一上午,毫无结果,这个刺客,凶得厉害,暴跳起来,两个战士都把不住,看样子想把捆着的绳子挣断,来一个拚命厮打。
下午正在审讯中,杨子荣和姜青山闯进来。一进门姜青山见那凶手在大骂,几步抢到他的左侧,上下一打量,朝那凶手的左肩狠狠的一拳头,厉声骂道:
“杨三楞!去你妈的鬼,你装什么洋蒜!”
凶手感到这声音像是一个铁棒击打在他的头上,他转头一看,大惊失措,张口结舌,那漆黑的脸,变成黑紫黑紫的颜色,一屁股坐在地上。
姜青山狠狠地一脚,“起来!”两个战士一把将凶手扯起。
“你放明白!”姜青山凑到凶手跟前,双目发着凶光,“今天你说了实话还罢!你不说……”他回头喊着:“赛虎!赛虎!”
赛虎汪的一声,扑将上来,两只肥大的前爪搭在凶手肩上,和那凶手脸对脸张开了大嘴,露出了锐利的狼牙,大舌头触到凶手的腮上。
“你不老老实实,我就叫它扒你的心吃,给你个大开膛。”
在姜青山那凶猛的眼光威逼下,在赛虎锐利的牙齿的威胁下,这个凶手的满身凶气被拿得干干净净,代之而来的是全身乱抖。
凶手马上像一只绵羊,口称:“姜老弟!饶命,我说……”他开始说起汉话来。
从这个凶手的供词中,得知了姜青山所以能毫不费力地降伏刺客的秘密。
原来这个凶手是匪军一旅马希山的部下——杨三楞。身强力大,一手好枪法,能喝酒,是个不怕死的亡命之徒。在匪军营里,他就怕两个人,一个是郑三炮,因为他的枪法好,匪伙大。再一个就是姜青山,因为有一次他酗酒踢了姜青山的赛虎一脚,当即被赛虎撕倒。经匪徒们说合,姜青山才唤住了赛虎,可是他爬起来端枪就要打死它,被姜青山一把将枪夺下,严厉斥责道:
“三楞!打狗你也要看看主人。”
杨三楞顿时咆哮大骂:
“什么他娘的龟主人,我连龟主人也一块揭了盖。”骂着拔出刀子,向青山扑来,姜青山往旁边一闪,一个飞脚踢掉了刀子,再一拳把他打了个仰面朝天。赛虎扑上去,一口撕破了他的腮和鼻子,所以留下了现在的豁鼻子和大紫疤。从此以后,他见了姜青山再老实不过了。
从杨三楞的供词中得知,前甸子十几个尸体的恶剧,以及剑波遭刺的事情的根底来由。
原来阎部长等从夹皮沟回牡丹江后,便向所有参加土改工作的干部,报告了小分队的胜利,并介绍了小分队在夹皮沟的群众工作经验。便决定组织武装工作队,深入山区。绥芬大甸子南边一个王茂屯,距绥芬甸子四十八里,也是绥芬大甸子最近的一个邻屯,派来十五个人的一个工作队。因为这里有朝鲜族人,所以十五个人中有八个汉人,七个朝鲜族人,副队长是于登科。